華清的詩,那滾燙如爐灰的真容
如同鳥之雙翼,又或車之雙軸。創(chuàng)作與批評的關系正是這般,二者彼此對鏡,彼此輝映。自“五四”以來,在新文學的詩歌一脈里,亦有不少寫作者兼具批評與創(chuàng)作的才華,將互為燭照的兩岸融于一身,從個體身上實現(xiàn)詩與思的和合。張清華/華清即為典例。
6月17日,由南京大學中國新文學研究中心、南京師范大學世界文學與中國當代原創(chuàng)文學研究暨出版中心、《鐘山》編輯部主辦的“華清詩歌創(chuàng)作研討會”在南京舉行,南京大學中國新文學研究中心教授王彬彬、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劉志權、《鐘山》雜志副主編贠淑紅先后致辭。來自多地的詩人、詩歌評論家共聚一堂,就華清詩歌寫作的創(chuàng)作特色、審美氣質(zhì)以及藝術價值展開研討。
研討會現(xiàn)場。南京大學中國新文學研究中心副主任張光芒,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世界文學與中國當代原創(chuàng)文學研究暨出版中心主任何平,南京大學中國新文學研究中心教授李章斌先后主持研討會開幕式及發(fā)言階段。
作家畢飛宇與華清相識多年,他回憶起1996年某天兩人的一段對話:“清華,你寫詩吧?”“你怎么知道?”“我從你的論文里看出來了。”《天堂的哀歌》《內(nèi)心的迷津》《文學的減法》《猜測上帝的詩學》,即便在最具有縝密邏輯的論文題目里,華清作為詩人的本質(zhì)也都“暴露無遺”。“我記得他詩人身份被我戳破的時候,有些害羞,也有些得意。”往事歷歷在目。畢飛宇說,他并不是從張清華的長頭發(fā)和大胡子的“詩人”外貌里發(fā)現(xiàn)的華清,而是在文本中發(fā)現(xiàn)了詩人形象。
較之于詩人華清,文學界更熟悉的名字是批評家張清華。他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就已是嶄露頭角的批評新銳,其撰寫的《中國當代先鋒文學思潮論》等著作影響廣泛,如今已成為批評史范疇里難以繞開的典范性文本。三十余年來,張清華在當代文學研究領域貢獻卓著。與批評家張清華享有的廣泛聲譽對比鮮明,除了最相熟的朋友,即便是詩歌圈內(nèi)部,詩人華清——這個源于1980年代中期的筆名——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都鮮有人知。
這種情況在過去幾年發(fā)生著改變,中年以后的華清突然間又對詩產(chǎn)生了更加強烈的寫作沖動。不到五年時間,他先后出版詩集《形式主義的花園》(人民文學出版社 2018 年版)、《一只上個時代的夜鶯》(花城出版社 2021年版)、《鏡中記》(西苑出版社 2022年版)三種,百余首新作發(fā)表于《鐘山》《花城》《十月》《作家》等名刊,詩歌氣質(zhì)也較早年發(fā)生了不小的改變,一個不亞于批評家張清華身份的詩人形象正開始緩步走入到公共視野中來。
“要想保持一個獨立的觀看世界與自我的方式,詩歌寫作幾乎是唯一的憑借。”張光芒援引華清詩集《一只上個時代的夜鶯》后記中的表述,強調(diào)詩人華清對批評家張清華的重要性。他說,那個叫華清的詩人,是張清華特別珍惜的存在,是另一個不同意義上的自我。華清的種種“神秘感”源于詩人形象反觀現(xiàn)實的鏡像,華清不僅僅是一個筆名,更像博爾赫斯意義上的“反影”:作為“清華”的顛倒,“華清”構成了詩學上直觀的倒影。張光芒認為,通過還原張清華另一個自我的真實狀況,可以借此考察新世紀以來知識分子與世界發(fā)生關聯(lián)的獨特路徑,并從生命本體論意義上尋找更多的當代作家和詩人自我的存在形式。
會議間隙,南京大學、北京師范大學的研究生代表呈現(xiàn)了各具特色的詩歌朗誦
研討會上,大家從不同方面對華清的創(chuàng)作進行了解讀。詩人、北京師范大學教授歐陽江河從批評資源與文脈傳統(tǒng)兩方面探討了批評家張清華與詩人華清之間的關聯(lián),指出應將華清納入中國文人批評的譜系中加以考察。中央民族大學教授敬文東分析了華清詩歌在非詩語言中進行寫作的“突破性”意義,以及華清作品對于接續(xù)漢語文學傳統(tǒng)的重要價值。詩人、北京師范大學教授西川指出華清詩歌創(chuàng)作具有“學者-詩人”型寫作的風格趣味,其橫跨東西的知識背景構筑起一個復雜的詩人形象。南京大學教授、江蘇省作家協(xié)會主席畢飛宇在回顧了自己與華清的文學交往后,還以小說家的視角對華清詩歌的空間塑造與價值觀建構展開分析。作家、北京師范大學教授蘇童引述雪萊的詩句“詩歌與法律是人類最后的底線”,并剖析了華清詩歌的獨特氣質(zhì),華清的詩以語言內(nèi)部的曲折小徑,將讀者引入由故事、懸念、歷史共同參與的詩歌“迷失”,“觀察”是華清詩歌創(chuàng)作的一個關鍵動作。上海交通大學人文學院教授何言宏分析了華清文本背后的地域性格與文化肌理,將華清詩歌定位為“仁者之詩”,認為其接續(xù)古典文學傳統(tǒng),鮮明地展現(xiàn)出當前所缺乏的人文精神。詩人、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臧棣關注到華清詩歌中的“他”視角,臧棣表示,華清在當代詩歌發(fā)展脈絡中試圖建構著關于“他者”的詩學,具有獨到性,其詩學內(nèi)涵值得進一步闡釋。詩人、《揚子江詩刊》主編胡弦對華清的長詩《鬼魂記》進行細致解讀,分析這首長詩與當下現(xiàn)實構成的多重對話關系。作家、南京理工大學副教授黃梵論及華清詩歌的宗教意味與歷史意義,他認為華清善于將不起眼的事物和精細的歷史表達關聯(lián)起來,以主體對物的想象性介入抵抗歷史的因果律,同時黃梵也關注到華清詩中蘊含的知識分子困境與自我反思意識。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副總編于奎潮指出被批評家身份遮蔽的詩人形象外,華清也是一個卓有建樹的詩歌編選者。于奎潮在文學出版視閾下重審華清詩歌文本,對華清《肖邦》《故鄉(xiāng)》《星空》《火》《在倉皇的中年》《必見桃花》《馬》等作品進行文本解讀。詩人、《雨花》副主編育邦注意到華清詩歌中從“夜鶯”到“貓頭鷹”的意象轉(zhuǎn)換,將其視為詩人創(chuàng)作從自覺到自在的嬗變。南京理工大學詩學研究中心教授張宗剛認為華清詩歌具有莎士比亞詩劇的特點和古希臘悲劇的氣質(zhì),體現(xiàn)出文學寫作的多樣性。《揚子江文學評論》副主編何同彬提出華清詩歌創(chuàng)作兼顧學術性與文學性、公共性與個人性,啟迪著當下青年寫作。浙江工業(yè)大學人文學院教授顏煉軍注目于華清詩歌中的自我闡釋現(xiàn)象,認為其詩歌在自我反思與審美創(chuàng)造之間達成微妙的平衡。蘇州大學文學院副教授朱欽運梳理了中西文學中的“鬼魂”書寫,對華清詩歌中的“鬼魂”意象的原創(chuàng)性和后現(xiàn)代色彩進一步凝練。
詩人華清
對于寫詩,華清一直保持著低調(diào)與內(nèi)斂,“尤其在學生面前”。蘇童說,華清的外貌的確是詩人的外貌,具有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時代遺緒。這也對華清造成了不小的“壓力”,他笑談自從北師大國際寫作中心將歐陽江河和西川引進到學校,自己就深感“壓抑”,因為“自己長得比西川和歐陽江河還要像詩人,總要拿出一些代表作品來”。在研討會最后,華清回應了大家的發(fā)言,他說,中年階段對詩歌創(chuàng)作的重啟源于經(jīng)驗世界的日益復雜,詩通過彈性地表達使得自我對主體世界的不確定性完成實現(xiàn)。自己的寫作或許源于無意識的驅(qū)使,童年的經(jīng)歷和經(jīng)驗引導文本不斷生成,并在“本我”與“超我”的斗爭中形成了詩。華清表示,作為詩人他的創(chuàng)作還有待進一步自我完善,希望個人的創(chuàng)作能繼續(xù)走下去,并為關于詩的討論提供持續(xù)性的價值。
與會人員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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