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葉長篇小說《寶水》:一個鄉村的重新生長
2月7日上午,由北京市文聯、北京出版集團聯合主辦,北京作家協會、《十月》雜志、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承辦的喬葉長篇小說《寶水》研討會在北京出版集團舉辦。北京市文聯一級巡視員田鵬和北京出版集團黨委副書記、董事、總經理吳文學出席研討會并致辭。郭義強、閻晶明、孟繁華、賀紹俊、胡平、白燁、陳福民、潘凱雄、梁鴻鷹、張清華、何向陽、張莉、楊慶祥、岳雯、李蔚超、叢治辰等近二十位專家與會研討。會議由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總編輯韓敬群主持,《十月》雜志主編陳東捷作會議總結。
回顧這些年來喬葉的寫作,是朝兩個向度回歸的過程:一個是性別寫作,越來越偏女性化視角;一個是鄉土寫作,越來越注意向鄉土文學傳統汲取營養。最近出版的長篇小說《寶水》,可以說是喬葉典型的回歸之作,結合了女性視角和鄉土題材寫的一部小說。太行山深處的寶水村正在由傳統型鄉村轉變為以文旅為特色的新型鄉村,這部長篇生動地呈現了中國鄉村正在發生的巨變。四個章節如同一幅長卷,在四時節序中將當下的鄉村生活娓娓道來。寶水代表久違了的文學里的中國鄉村,它的神經末梢鏈接著新時代鄉村建設的生動圖景,鏈接著當下中國的典型鄉村樣態.
田鵬在致辭中表示,《寶水》體現了作家喬葉以自己的文學初心回望生活、反映現實的創作自覺,是與宏闊的時代文學命題完美邂逅之后形成的一部突圍之作。吳文學認為,《寶水》生動地呈現了中國鄉村正在發生的巨變,為中國大地行進中的鄉村振興留下了真實有力的文學記錄。
逆向而行,從城市到鄉村?
閻晶明評價《寶水》“是一個立體的、豐富的、復雜的文本。”小說寫新農村、鄉村振興,但它不是貼標簽,也不是刻板的主題表達,“它對今天的鄉村題材或者新的鄉土文學的創作,對鄉村世界的新和舊、變和不變,一個作家如何進行鄉土文學的寫作,如何把它們融合在一起完成一部一體化的小說等等,具有多重的啟示意義”。
現代文學從魯迅開始寫鄉愁,到沈從文,到七八十年代之交的新鄉土文學,到脫貧攻堅完成,再到新時代“山鄉巨變”創作計劃和新時代文學攀登計劃,對鄉村題材的書寫成為歷久彌新的文學敘事。孟繁華談到,創作實踐告訴我們,生活一直在發生變化,生活的觀念和生活的力量要大于我們思想的觀念和力量。如果這個看法能夠成立的話,鄉土文學可以一直寫下去。“喬葉的《寶水》寫出了和過去鄉土文學不一樣的東西,這個不一樣的東西是什么?就是小說里面的人物是逆向而行的,從城市奔向鄉村。”
陳福民表示,《寶水》回應的是中國漫長的鄉土傳統進入到中國現代社會以來雜糅在一起的歷史關切和現實關切,“《寶水》更深刻的含義是銜接中國鄉土文學的歷史脈絡,對中國土地和人的關系巨大的變化做了一次云淡風輕同時又深入肌理的表現”。
靜水流深下的澎湃巨變
賀紹俊以四個“最”概括了自己的閱讀感受:最日常的鄉土敘述,最誠實的鄉村情感,最地道的鄉村精神,最新的鄉村故事。表現這些基于鄉村人物的勾勒與描摹,潘凱雄認為,小說里孟胡子這個人物是鄉村振興里面非常重要的類型,他把新經濟的機制代入到新農村,使這樣的機制跟農民過好日子的愿望發生碰撞。
張清華觀察到,《寶水》張大了中國鄉土小說中詼諧的傳統,對于鄉村故事、鄉村社會生活來說,它不是風格化的強調,而是意味著一種生活態度,也是一種文化精神,“這種文化精神支撐著這里的老百姓,足以使他們抵抗自然災變,承受社會動蕩,容納鄉村的苦難,以及接受農耕生存中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
作家孫犁曾說,一部好的長篇小說作品,最優秀的是所見者大,取材者微。“喬葉深入鄉村肌理,以家常的方式書寫我們這個時代的巨變。”張莉表示,《寶水》從總體性的視野全方位書寫今天中國鄉村大地上發生的重要變化,寫出了時代的靜水深流和在每個人身上發生的巨變,細膩扎實地再現了我們這個時代。
新時代鄉村對于我們意味著什么?
《寶水》以鄉村振興為背景,反映鄉村本身和人的精神面貌的變化,作家要寫的是鄉土社會在新的時代條件下,如何繼續把其中富有價值的東西,像寶貴的水一樣源遠流長地存續下去。梁鴻鷹對小說中的人物印象深刻,“小說寫到孟胡子、肖睿、周寧這些外來者對鄉村振興、鄉村傳統和再造所做的貢獻,以及眾多力量合力推動鄉村出現新面貌的努力。而地青萍在鄉村經歷的種種事情,她作為一個他者,帶著自己對鄉村的記憶,所見證、探索、發掘的一切和自己內心升華的一切,這些東西對寫作都非常有啟發意義。”
新時代鄉土寫作的無法依照舊有經驗,岳雯認為《寶水》的特別之處在于“預設的問題域不一樣”。她說,其他作家預設的問題域是,新時代山鄉巨變是什么?《寶水》給自己預設的問題域是,新時代鄉村對于我們還意味著什么。“它要回答這個問題,天然和其他作品有很大的差別。”小說的主人公青萍到了寶水需要解決的是,鄉村這樣一個曾經給她強烈情感依歸的地方還能不能在今天提供新的情感價值?她在寶水找到了。
如何寫新時代新農村圖景?李蔚超看來這是留給喬葉這一代作家的難題。“喬葉采用經驗寫作,回到鄉村去感受,用小說的人物和敘述者的情感塑造了一個可信可感的農村世界和文學世界,這是喬葉《寶水》的特殊之處,她確實描繪了一幅生機勃勃的新農村畫面,這是久違的富有生機和希望的,并且連接歷史與未來,釋懷城市現代性發展焦慮的社會空間。”
喬葉從二十出頭離開老家鄉村,先到縣城,后又到鄭州,后又來到北京,有差不多三十年,對鄉村的認識、理解和感情經歷了一個漫長的過程。迄今為止,《寶水》是她寫得最耐心的一部長篇小說。因為不得不耐心。寫一個村莊的故事對她而言是很大的考驗。知識補充、人物采訪,還有情感投入,都不容易。“在前輩的鄉村敘事傳統中如何確立自己的點——這個當下的點正在躍動彈跳,難以捕捉,這都是障礙。寫作前的資料準備和駐村體察,寫作時的感性沉浸和理性自審,初稿完成后的大局調整和細部精修,這些都需要耐心。”寫作過程中喬葉獲得很多,也體味了孤獨,在自信和懷疑之間強烈搖擺,各種動蕩。“寫這本書,我樸素的心愿是對故鄉和自己的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