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不家鄉
冉仲景,土家族,重慶酉陽人,中國作協會員。1987年9月在《民族文學》發表處女作《山舞》。出版詩集多部。
在雙河口果園里
沒有果樹曾經招搖,即使風來。
孕育才是它們的事業。
比如籍貫雙河口的那棵橘樹,
因為有著慈悲的血型,
所以枝繁葉茂,沉著堅定。
它以正宮調的姿勢,
長期堅守丘陵,把根
深深扎進繁體小楷的族譜之中。
承天地之恩,蒙雨露之德,
開民謠一樣素凈的花,
結神話一樣浪漫的果。
或問:誰才配寫出鄉村牽腸掛肚的詩篇?
答曰:且聽《頌辭》——
“果,枝頭上,你是群眾。
果,掌心里,你是我痛心的女兒。”
果 酒
酒是果的異鄉。
人世間,還有什么比釀造更加溫情?
今天,臘月二十三,
我小小的女兒,將在白雪中誕生。
一年即將結束,
我已沒有多少節余,
包括歡笑、美夢、狂喜和豪情。
因此,我不敢痛飲。
杯透明,得高擎,
得滿心敬畏,莊重地將其舉過頭頂。
要知道,每一滴酒里,
都藏有整座果園
曾經的葉言、花語、日精、月血,
藏有一縷果魂。
釀造意味遷徙。
醉即感恩:我小小的女兒,以果命名。
巴爾河谷所見
連續七天,
這三頭牛都會準時來到,
這片開花的野地里。
不換衣飾,
也不換心情,
任脖子上的鈴聲,
響徹整個山谷。
它們來吃草,
我來看病。
陽光同時把我們照耀,
了無分別心。
一面懸崖
我是怎么來到溝底的,
我不記得了。
那么多水滴從空中躍下來,
有的打濕頭頂,
有的則墜入了深潭。
它們無聲無息,
沒有預備好看的姿勢,
甚至連告別詞都沒來得及撰寫,
就消失于潭水中了。
無須仰頭,
我也能看見那面隱形的懸崖。
因為清澈的水底,
已經倒映了,
我一夜變白的頭發。
秋 問
真的,該回來了——
掏瓜的人,不必徬徨菜園;
摘桃的人,埋下桃核,以待明年。
倘若膝蓋深處傳來風濕疼痛,
和天氣轉涼的信號,
請跟溪流一道學習書法,
讓氣韻流動起來。
暑熱已經過去,悲傷從未經歷,
蛙聲令池塘空無,
群星閃耀而宇宙寂寥。
繞樹三匝,無枝可依,
烏鵲南飛的時候,果,你在哪里?
……
(閱讀全文,請見《民族文學》漢文版2022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