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夢——兼致張棗
那地方你一生中從沒有去過
但為什么會有一種熟諳至魂魄的感覺
連老弗洛伊德也說過類似的話
其實生命中大部分的處境都是如此
從未抵達,卻比故鄉還要親切
如同一些夢從未夢到,但卻有如
舊夢一般。這不,此刻你讀到一首
從未讀過的詩,你竟然感到它
是你多年前的舊作。“江湖夜雨十年燈”
這樣的例子已成笑話。還有什么不能
當成是你自己的。那天邊的絢麗晚霞
也像是剛從你的剪刀下裁出
那一刻,你不禁有點自滿,自負,害羞
感覺你的須發如一場霜在慢慢變白
你慢慢變成了義山,李煜
穿長衫的張棗,那個黑著臉
在水邊迷路,在木梯子前發呆
在南山的梅樹下失憶,且騎著馬
夢里不知身是客,與夢中的陌生女人
并肩疊股,有一場潦草偷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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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記:
關于張棗的《鏡中》一詩,歷來有許多讀解,但筆者認為絕大多數人的理解都屬不得要領。或許這是一個“春夢”的片段,一些散碎的場景,其中的大部分情景的描寫,并無確切的意義。
但有一點,此首詩可能還原了一些古典詩歌中的典型意象:如梅花,含羞梳妝的女人,皇帝等等;同時也增加了一些具有性暗示意味的意象,如騎馬,游泳,梯子等等,這些看似無特定意義的事物疊加在一起,便集合起了一個有意味的語義場,變成了一個曖昧的場景。
最后,再將這些場景虛擲化,使之變得毫無具體的所指和意義,而“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滿了南山”之類的句子,則換回了人們對于“虛無”、“禪意”、“美”等意念的想象,這首詩在不斷“疊加”的意義上,便產生了一種奇怪且不確定的“意境”。
筆者的這首詩,其實是對張棗詩的一個闡釋,增加了自己的一些體會和想法。但在格調和意象群上,試圖保有原詩的一些痕跡和味道。
希望這個互文是靠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