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作家“偶玩”書畫聯展,玩出了浙江省“首次”
五位作家,五種筆墨,五副面目。
在溫州樂清市文化館,一場名為“偶玩”的書畫聯展,聚起了很多好玩的人。二百余幅作品來自五位樂清作家,他們是50后的倪蓉棣、馬敘,60后的侯山河,70后的東君,80后的林曉哲。
五位作家因文字因緣聚合到一起,書畫對他們來說,正如展覽的名字那樣,屬于“偶玩”。但是,這樣的“偶玩”卻玩出了浙江省作家群體舉辦書畫作品展的“首次”。
【1】
在文學界,溫州作家群是一個響亮的名字,自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溫州作家群已成氣候。溫州這片土地與生活于其上的人,不但創造了商業奇跡,也醞釀了文學的繁榮。
2014年的夏天,我們參與了溫州作家群的一場聚會,記錄下了溫州作家的日與夜。
作為溫州作家群的組成部分,五位作家玩起書畫也非常與眾不同。
何為“偶玩”?
在作家們為畫展的所書寫的文字中可以讀到非常精彩的解讀。
馬敘說:“寫作的人弄字畫,無非是玩,無非是吃飽了撐,無非是另一種心境的呈示。意趣為大,玩兒是真。”
東君說:“五人者,皆俗子,與人不遠,與物亦近,閑來玩物,亦為物玩?!?/p>
馬敘這樣介紹他們各自作品的特點:倪蓉棣刀劍般的隸書,外加現代剪紙,一如他的為人風格,粗獷,率真;東君書卷味十足的文人字,猶如他的《面孔》,簡潔耐讀,卻有無盡意味;侯山河的畫大塊濃烈,色如其人其情,飽滿灑脫;林曉哲有繪畫童子功,深藏安靜,意趣盎然。
至于馬敘自己,用東君的話來說:“馬敘的畫,也舊,也新?!?/p>
【2】
“偶玩”起意于2021年9月,最初是倪蓉棣發出倡議,隨后得到了其他四位作家的響應,畫展就一步一步地籌備了起來,2022年5月11日,“偶玩”正式開展。
如果非要分類,五位作家的畫作都屬文人畫,如東君所言:任意涂抹,亦多文人性情之流露,未可以匠家標準衡之。
五人之中,馬敘、侯山河曾舉辦過個人畫展。
和馬敘相熟的友人,即使之前未曾看過他的畫展,也對他筆下的“一撮毛”很熟悉。
其實,“一撮毛”已是他第三次個展中出現的人物形象,在此之前,他在樂清老城區的崇禎巷3號、北京798都辦過個展,展覽的名字也非常有個性,分別是:“無緣無故的世界……”“我有偏見……”
馬敘畫作
“一撮毛”是他的展覽“風,及自在……”的主題人物。這場展覽由棉書堂的主人、資深廣告人寒山策劃,馬敘說,寒山非常喜歡喝酒:“我想,他的許多創意,定與他喜歡喝酒有關,喝到七八分,就多了許多夢想成份,這樣做了許多款以‘一撮毛’命名的酒。”展覽結束后,馬敘把“一撮毛”形象專利無償贈予棉書堂開發文創產品,“我自己則分文不取。于我,一撮毛是無用之用。”
馬敘畫作
書畫創作對馬敘來說意味著什么,他說:“我喜歡水墨的游離與無用。與以前比,我有更多的閑情與時間,可以做這些令自己喜歡的無用之事了。”
【3】
文學與書畫的關聯,五位作家,各有表現。
為畫展所撰文字中,倪蓉棣說,“深知文學優勢之所在也”。
“若與專業書畫者論技,余自是布鼓雷門,不自量力,自取羞辱也。然余擅文學,善于文氣文意傳遞表現,實能以長補短甚或以奇制勝矣?!?/p>
他以自己所書寫的杜甫《春夜喜雨》為例,因為熟知邏輯重音,便可以此在用墨方面,體現潤枯、厚薄的變化,在他看來:“‘潤’‘濕’‘重’諸字,皆邏揖重音者,用墨當講究,依據題意,下筆當潤,若用枯筆,則謬矣。而‘墨’字,用墨當厚,若用墨過薄,或用潤筆或枯筆,亦謬矣?!边@一點,傳統書法家,未必知曉。
這次展覽中,還有諸多倪蓉棣的刻紙作品。一位作家,既可寫書法,又能刻紙,就讓人非常好奇他的成長經歷。
倪蓉棣說,他在48年前學過刻紙,還并辦過刻紙廠,后因故擱刀。為了這次展覽,他重新操刀,兩個月創作現代刻紙作品42幅。
倪蓉棣 刻紙作品 大師的軟肋
“余乃作家,視刻紙為寫小說,故拙作可觀,更可讀也,更可造境也。”得此要義,再看他的刻紙作品,就能讀出更多深意。
【4】
馬敘說東君的書法,“猶如他的《面孔》”。
《面孔》是東君2021年出版的一部小說集,東君曾說:“《面孔》源自《世說新語》這一脈傳統,我就是想用這種既古老又現代的方式記錄種種世相。一段文字,常常是由一個詞、一個意象或一句話生發開來的。記事之外,我也下了點功夫尋求一種內在的氣韻?!辈煌氖?,《世說新語》寫名人高士,《面孔》記湮沒于歷史的無名者。
東君書法如《面孔》,它永遠不會熱鬧,卻是走心的。
東君說,他不是一個復古主義者,但“骨子里真的很喜歡古人留給我們的那些可以在無聊時自遣的手藝?!?/p>
“一直以為,中國人的血管里流的不僅僅是血,還有水墨。對水墨寫成的東西我們有著一種天然的親昵感?!睎|君覺得,自己喜歡書法這門手藝大約也是出于這個原因。
東君 書法 《燼余錄》序
在魯院進修時期,東君開始和同學們一起練書法,只是,跟寫上了癮的同學相比,他算不得用功。
“從練字那天開始,我就沒有打算走書家這條路子。因為我知道,這活兒練到家非要把自己長時間泡在墨水里不可。”
那么,就一直保持著玩玩的狀態。
東君 書法 劉禹錫《烏衣巷》
“我們寫字,的確是偶爾玩玩,玩得好的,就跟書法家們玩到一塊;玩不好的,就跟自己玩。有時候,人是需要一點娛樂自己的精神。我常常喜歡一個人坐在妻子的書畫學館里,像一個埋頭苦讀的學童那樣,抄寫一些古詩文。對我來說,寫什么并不重要,怎么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抄寫的過程中體味寂寞?!?/p>
東君說,筆與手相連,而手與心相連。那么,他自己的書法,自然也是與心相連。
【5】
“心”這個字,不管你說還是不說,它必定是“偶玩”的關鍵詞。
侯山河說,他的友人金燊——一位諳熟東西方藝術史的年輕電影導演每次看到他的畫作后,總會驚呼:“侯老師你的畫不是用腦,而是用心畫出來的 ”。
侯山河 《千帆過往》
心跟腦,不就一回事嗎?這是纏繞侯山河許久的問題,“想想,又覺不對,一個孩童的疑問開始纏繞著我:作畫的時候,究竟腦子在想,還是心在想呢? ”
在這次畫展中,侯山河呈現了自己近年來暗暗思忖的結果——
腦是用來思想的,分析的,計算的,儲存著各種的記憶,它有條理,非常的理性,好比數學。而心除卻跳動外,它不懂條理,不懂計算,沒有邏輯,也沒有數字概念,它只有感受、體會,關乎七情與六欲,炎涼與冷暖,悲歡與離合,它不懂數字與數學,也沒有理性,只是感性的。它有情緒。藏匿于胸懷之內。是承載情感的那么一個儲存器。腦只管思想,而心管情懷、血脈,乃至靈魂。
侯山河 《我的老屋》
回顧作畫歷程,侯山河說自己學習的次序倒著走的:心-腦-眼-手。“我的本末倒置,真可謂是反彈琵琶?!?/p>
正是如此,反倒少了框框,正好從心而行。
【6】
五位畫家中,林曉哲是最年輕的一位。從5歲便開始在墻上、地上涂鴉的他,后來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不再畫畫。
重新提筆那一年,該畫些什么,讓他想了很久。后來,林曉哲看到了李知彌——一位上海的年輕畫家,比他年長一歲。他決定以應著李知彌的畫風,畫一點自己的生活。
于是,就有展覽上的這些畫,其主題多來自旅途、散步、閑談、家居,也少不了古今詩句。
林曉哲 《獨酌無相親》
“訥于言”是北京孔廟的檜柏和樹瘤;“云來無心來,云去無心去”,是遠叔祖林大椿寫過的類似詩句;“獨酌無相親”,來自與魯院同學的閑談;“小小的家”,參照家里的牙刷牙膏;“哥倆好”,是家人的水杯;“執子之手”,則是林曉哲和妻子的兩件衣服……
林曉哲作品
林曉哲的畫中無人,但他說:“卻希冀處處見人,見性,見情。獨守書房,看自己的畫,一看良久,仿佛真見到人,見到性,也見到情?!?/p>
可以說,他用生活喚回了對畫畫的熱情。
記得2014年的那場聚會上,溫州作家在做的事情都是“寫下去”,他們在日常中時常發起的相聚則是互相鼓勵“寫下去”。
從寫作到書畫,這種鼓勵同樣在發生。
林曉哲的文章中提到——
東君向我推薦日本畫家草間彌生:草間彌生熱衷于“點”,何不把木紋路發揚光大?我倒想嘗試網線狀結構的人與物圖案——我們不正都是自墜于社會編織的各種網中嗎?
這次展覽,除了能看作家們各自的作品,還能讀到他們的相識、相識、相知、相看”——跟隨展覽而生的一冊《偶玩》,收藏了五位作家之間已然發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