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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本周之星 | 馬有福:青海花事(2022年總第3期)
    來源:中國作家網 |   2022年01月21日08:32

    本周之星:馬有福

    馬有福,電視媒體人,1965年生于青海大通。曾先后在《青海湖》《天涯》《散文選刊》《中國青年報》等發表文學作品一百五十多萬字。著、編有《大道至親》《鴿翅下的故鄉》等文學、民俗、電視解說詞等十部,曾獲中國新聞獎、青海省第五屆文學藝術獎、西寧市十佳園丁等獎項。現居西寧。

     

    作品欣賞:

    青海花事

    鄉思千年果花結

    谷雨時節,青海大多數地區還都一派荒涼,一片蒼茫,甚至白雪皚皚。七十二萬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從東到西,很難看得見哪怕是一絲新綠。由此,人心也是一片蒼白,一派灰黑,一顆顆如同迎風搖擺的老杏樹樹枝上寥落的殘葉,怎一個孤獨和寂寞了得?

    奇怪的是,就在這個季節,青海民和下川口卻有點意外地迎來了春風初度,果花先開。還不等樹葉初綻,莊稼出苗,各種各樣的果花競先自掛在如同干樁的樹枝上,不僅招蜂引蝶,也還吸引著四鄉八堡焦渴了一個冬天的無數目光,不遠百里,前來趕會,這使下川口成為全省最早的花會,最有名的賞花現場。

    說起具體的花,如果放在內地,或者是青海的其它季節,實在說不上規模,也說不上值得一提的名堂。無非田間地頭、莊廓內外的梨花、桃花、杏花等慣見家常的果花。它們更不是齊刷刷一夜爆開的,而是按照自己的節奏次第錯峰盛開的。但就是這樣,這一段時間的下川口卻成為整個河湟的風景線。每日看花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那些平時還嫌寬敞的村巷因為攤點連著攤點而出現了人流、車流的梗阻。性急的司機們把喇叭打成一串。在當地人看來,這就是個人看人的熱鬧,誰還能埋怨誰?可是,不看上這么一番熱鬧,不在人群中擠出一身熱汗,人們咋排除一整個冬天沉淀在心中的寂寞與孤獨?誰讓青海的冬天那么漫長,春天的腳步總是那么緩慢?

    春風跨過了享堂橋,據說,下川口的果花會延續了不止千年。不單單是因為這里的氣候和海拔在青海是獨一無二的,還因為這里曾經是唐蕃古道的驛站,漢藏文明的重要交匯點,是內地花紅柳綠的果樹落腳青海的第一站。據傳,下川口的先民是唐蕃交戰中被吐蕃俘獲的中原人。唐蕃和好后,他們因戍守而久居川口。在時代巨浪面前,他們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作為游子,他們時時忘不了故鄉風物,每每獲準回鄉探親,都喜歡隨手帶幾樣家鄉的花草回川口栽種。久而久之,這一隅荒原上就有了各種各樣的果樹。看著這些樹,他們就像看到了曾經的故鄉。不知過了多久,他們徹底地在川口扎根,川口也成為花果茂盛之地。為了紀念這一頁歷史,每到果花盛開,他們就會相約在一起敘舊迎新,祈求平安,新的鄉俗和集市逐漸形成,各種文化活動也一點點加入。

    廟會自然是少不了的。唱幾天秦腔更是與故土最親密的連接方式。廟和戲臺,一體兩面,習俗就這樣沉淀在民眾的心中,并像村莊腳下的湟水一樣流淌在年年歲歲,記錄下了青海東部農業區這曾經的歷史一頁。

    很有意思的是,這個古老的廟會內容雜糅,儀式不止燒紙、磕頭,還有唱道歌、點燈、敲鐘、獻祭,甚至唱花兒等;說民和話的農民對秦腔傳統曲目和陜西話卻一直不離不棄,甚至懷著很深的感情。同行的漢族專家說:儒釋道全有,就是這個廟會的特別之處,包容之處。

    一滴水里有大海,原來這些儀式濃縮了一時、一地的文化個性,處處是青海移民史的縮影。要想讀懂青海,進入青海歷史文化的縱深,這是一個最為直觀的切口。

     

    難忘群科杏花時

    在青海歲月的枝頭上,不能沒有群科這一枝鮮花爛漫的花樹,正像群科杏樹的枝頭上不能沒有肉厚多汁的杏子一樣,早就是我們心中的慣常和諧一景了。雖然群科的果樹不止杏樹一種,但在人們的印象中,金黃杏子把群科其它掩映在綠葉中的果子都壓下去了。一美遮百丑,一香壓眾芳。群科與杏子,就這樣沉淀在青海人的味蕾深處,成為青海荒原枝頭上最為鮮亮的果實。

    猶記得小時候賣杏的貨郎出現在我們村莊的情景,一口一個群科,盡管售賣的并不一定是群科的杏子,但經他一吆喝,人們就紛紛湊上前去。先嘗后買,大伙兒一口吞了杏子,品咂果肉的厚薄與果汁的味道,或點頭,或質疑,判斷杏子是否來自群科。

    群科太值得向往!當同樣是化隆地界的縣城巴彥鎮還是光禿禿一片,不見絲毫綠色之際,群科早已花紅柳綠,一派春色,宛然江南。當化隆和平安的交接地帶青沙山上白雪皚皚、滴水成冰之際,在群科卻依舊可以看到黃河波光中掩映在樹叢中冬小麥的一片鮮綠。

    與群科比,巴彥鎮的春天至少要遲二十來天;冬天之來,至少要早上二十來天。這就是化隆的一體兩面,青海的一體兩面。要是不行走,哪能想象到相距不足二三十公里的地區之間的氣候如此天差地別?

    所以,青海人就喜歡到處去走走。這種走,幾乎不懷任何功利目的,也可稱之為“浪”。浪山浪水浪河灘,只要嗅到了一點春天的氣息,或者聽說了一處不一樣的景致,不遠百里,就會結伴出門去浪。所以,大山皺褶深處隱身黃河的群科則如同他們的心結,是必浪之地。尤其是在交通發達的今天,杏花盛開那幾日,人們更是魚貫而入,就像鰉魚產卵競奔布哈河一樣,朝著一個方向,到處是看花的人影。

    花還是那些花,樹還是那些樹,但這個時節,這個環境里,人們感覺到的卻是不一樣的氛圍,收獲的是不一樣的心情。大概是一個冬天的封閉讓人積累了太多的壓抑,一到群科,人就有種全面打開了自己的感覺。到群科,不能不在黃河邊走走。那幾天的黃河如同嬰兒剛剛睜開的眼睛,水面似乎也比往日鮮嫩、可愛了一些。尤其是在早晚,它冒著的熱氣如同輕紗,與剛剛耕種過的土地熱氣或濃或淡地交織在一起,輕輕飄逸在杏花叢中、行人身邊,如臨仙境。一時之間,大自然的氣息,人的氣息,在無意間貫通,人有一種與山川和季節融為一體的感覺。

    黃河東流去,杏花如約開。身在青海,年年歲歲,雖然只是看上了那么幾眼,但我還是忘不了群科杏花,忘不了杏花樹下波光瀲滟、水天一色的黃河,忘不了這里莊村外杏樹皮一樣粗糙不堪、不見綠色的大山,忘不了在農家黃泥小屋中能講藏語漢語和東鄉語的各族百姓美食,更忘不了那些天象人文薈萃的諸多難得瞬間。在我看來,這一切,不僅是群科杏花不同層次的邊框,也是這一隅邊地獨有的文化魅力。但愿人為的開發更能摸準群科的脈搏,使群科不僅成為一處名勝,也成為青海東部農業區一隅難得的人文高地。

     

    梨花處處貴德香

    青海花兒歌詞有云:貴德的梨兒長把子,好不過碾伯的果子。在青海果樹大家庭中,貴德和碾伯因為盛產的兩種普通水果而聞名河湟。其實文化根基就像植物所需的氮磷鉀一樣,也是一種營養,默默滋潤,使地方文化根深葉茂。文化是一種地力,這就像一個人的氣質一樣,不露痕跡地含在一地物候之中。多少次路過樂都,看著湟水兩岸并不寬展的土地,去過幾戶農家,能感到他們在經濟上不富裕,甚至捉襟見肘。但樂都農民卻并不因此失去自信:“我們樂都的沙果子比你們那兒的雞蛋大”。一句玩笑話,居然能夠打退外人的奚落或者看不起。這是一種怎樣的精神氣質?樂都人文化上的整體海拔決定了他們中一般人的不同凡俗。也因此,他們得以把一種不怎么上檔次的果子掛在了青海文化的高枝上。

    與此相比,貴德的梨花是盛開在文明交接地帶的果花。在青海農耕文明和游牧文明交織攜手的地方,這里的一樹風景打開的是多種文明的視野。

    青海貴德籍作家王文瀘曾經將這一片土地稱作“文明邊緣地帶”,因為這里曾經是“諸羌環居,民不讀書”的地方,至今依然是游牧文明根基扎得很深的地方。與此同時,這里是一片文明的谷地,容得下各種文化扎根。很有意思的是,這里也是內地儒家文化的西部邊緣,一個以玉皇閣為代表的文化符號幾乎全方位延續了中原漢族的全部文化記憶。家常修養等傳統思想在這里像黃河一樣流淌在家家戶戶的為人規范之中,這種保守的規范有著天然的排他性,然而他們偏偏同打上了各種文化烙印、不經意間通過各種渠道落居的各民族人成為鄰居。誰讓貴德是一片尚待開發的處女地?漸漸地,貴德就成為一片包容的大地,多種文明匯聚于此的寶地。樹猶人也,各種各樣的花卉樹木,也隨著人的不斷加入,受惠于黃河的滋潤而蓬蓬勃勃地長起來了。

    最是梨花與眾不同,其潔白,其芬芳,其直指繁星的枝葉,在各民族心中都得到了一致認同。據說,民間送苗、接枝、相互送果子,早成了貴德人交往中的常課。

    就這樣,梨花變成了流淌在貴德人心目中的另一條黃河。天下黃河貴德清成為一株遠近聞名的參天梨樹。為此,每年的四月中下旬,無論有約與否,青海各地的人們就會翻越拉脊山,趕赴梨花節,在貴德黃河邊,在梨樹的花叢中,迎送幾天平常的日月。細想想,這確實還真算得上一次早春的壯游。

    從西寧到尕讓,包括翻越拉脊山,這是在穿越青藏高原。高原風物盡在眼中,還不到半小時,我們就一下子跨越了城市、牧區、農業區三種文明形態的地域。

    從阿什貢到縣城,一步一景,一路丹霞,簡直是在遠古深海里遨游。公路一邊,我們看到的則是寸草不生、難得一見的焦土雕刻的萬般風景。而才一轉身,另看到的則是平靜如初的黃河和河岸濕地。濕地上,魚塘毗連,蘆葦叢生,一派江南。轉頭之間,兩個世界,簡直是在夢中。

     

    西寧何花最相宜

    西寧是一個大踏步向前邁進的城市。從著名的養馬牧場青唐到今日青藏高原區域性重鎮,它幾經變身,以自己的形式寫下了青藏高原的開拓和開發史一頁,沉淀下了豐富多彩的文明形態。

    就說這里的花卉栽種史吧,從野花移植到百花繁盛,也是在不斷試驗,不斷推新,幾乎從沒有停止過各種嘗試,時至今日已經成為各種各樣花卉的匯聚地,每年幾乎都有落地生根的外來花卉品種。它們有的棲身于市民窗臺,有的妖艷于街頭花園,有的隱身于小區的房前屋后,而更多的則盛開于各個公園、植物園,不斷刷新著游客的期待,也使西寧的城市品位不斷攀升,因為有了它們,青海的氣候生態超出了人們的預期。多少次,帶著外地的朋友逡巡西寧植物園時,他們常常睜大了眼睛:這么多奇花異草是怎么樣漂洋過海來到西寧的呢?

    原來,西寧人的心頭總還有著一片花田在空著,只要見到了新鮮的花卉,他們就會想方設法移植到自己的眼前。就我所知,三四十年前,三角梅和蟹爪蓮這些大眾化的南方花卉在西寧還難覓蹤影。而如今,只要喜歡,誰家的窗臺上沒有這些花?

    花事變遷從來是暗流涌動:循化街頭的大片的薔薇,化隆街頭成排成行的泡桐,西寧人民公園里耀人眼目的郁金香等等,在不經意間,融入了我們的生活,悄然改變著我們對這些地方的原有記憶。

    最讓人難忘的是,郁金香鋪天蓋地進駐西寧那幾年的盛景。每每到了五一,在政府倡導的郁金香節前后,郁金香幾乎開滿了西寧街頭。追著花香,各地旅客也是一臉燦爛。據說,郁金香節是青海旅游的夏季幕布,一旦拉開,旅客泉涌,來青游客遠遠超出當地人口總數,超出預期。

    就從那時開始,郁金香扎根青海。膽大的市民將其移植到自家的花園或者花盆。公園里也從此有了郁金香的花畦,溫室里也藏著郁金香的花球。赤橙黃綠青藍紫,在郁金香的裝點下,西寧一改灰頭土臉的城市面貌而一下子美艷多了。甚至有人大膽坦言:西寧一下子拉近了與世界的距離。漸漸地,西寧人發現,郁金香艷則艷矣,而其花期有點太短,簡直是曇花一現。再加上其嬌,侍弄有點得不償失,于是眾人將目光再次盯向了丁香。

    丁香是西寧市的市花,花期也不長,而為什么依舊受到眾人愛戴?

    沒有做過細究。我想,這是因為丁香一定是暗合了西寧人的某種個性。它先于眾綠而噴發出來的脈脈香氣,它身在荒野而不聲不響的低調表現,它堅韌頑強不留行跡泯然大地的姿態,等等,是否就是西寧人心中暗賞的精神氣質?在與朋友討論時,他以并不肯定的語氣說,有可能,因為在一個注重表演的時代,西寧人的觀念里,“戲兒”始終是一個貶義詞。在這樣的一種觀念下,他們覺得丁香就是最地道的植物,最貼心的花卉。

    這是真的嗎?

    我始終沒有做過學理的探討,但我從此認定:花與人的距離不僅是空間的,也是心理的、精神的;西寧人的花事與花心與別處是有些不同的,難道海拔沉淀下來的花卉里也含著一地的思想和審美水準?

     

    深山杜鵑開端午

    花開端午。

    這是又一場季節的約會。

    在青海賞花人的心目中,每年的花事中最不能忘記的還有端午杜鵑。每每到了端午節,人們一方面忙著包粽子、插柳葉,把自己的心思照例寄放南國,使其與中國文脈一端的屈原和汨羅江保持一份藕斷絲連的千古聯系;另一方面,總迫不及待地念想著身邊深山里的串串杜鵑,恨不能把杜鵑開放地周遭苔蘚的山野味都一股腦呼吸到自己的鼻腔里,化作那段時間里特有的一縷鼻息。

    文化和自然就這樣沉淀在青海人的記憶里,成為青海花事一景。這一段時間,正是河湟谷地的各類作物出土的季節,人的感覺毫無緣由地非常新鮮,一縷微風都可以在心中掀起一番波瀾,更何況,在節日氛圍中的原始記憶一一都復活在大腦深處,常常把人引出家門,引向祁連山、娘娘山皺褶里那些似曾相識的山坳一角。從互助、大通到門源、天祝,這一路人跡罕至的深山里,只要是陰山,只要是一方靜境,只要有一番披荊斬棘的功夫,人人都可接近那一身清芬、潔白如雪的杜鵑花。杜鵑花是野花,大都盛開在深山里,其周圍不是層層疊疊的麻柳、西番柳,就是黑刺、懸崖,沒有一番走山的腿腳功夫,就斷然無法走近它的身邊。但越是這樣,我們對它的追逐就越一發而不可收。多少次,我被腳下的麻柳、金露梅叢絆倒在山坡上,徹底躺倒在歲月厚集的苔蘚上,享受到說不清的、原始的舒適。有時,身體斜仰在灌木叢中,人有一種接通了天地的感覺。有時,腳掛在灌木叢的枝丫上,手扶著苔蘚,人有一種凌空飛翔的感覺。為了一叢或一大片杜鵑,人雖折騰了個半死不活,但就是從來感覺不到勞累。最為神奇的是,有病的人,也會煥發出各自短暫的生機。

    人們在追逐杜鵑花之時相遇了各種各樣的自然。那賞看杜鵑花的道路風景遠勝于杜鵑花本身。出門即風景。端午前后,蒲公英早就放開了步子,沿著海拔的階梯,從川道河邊一直開上了淺山塄坎,并直逼高山懸崖,撒一路金黃與溫暖,挺向歲月深處,留下一路金黃的梯層,任人隨意攀援。與蒲公英一樣,沿著山路海拔攀援的植物還有馬蓮花。它們藍瑩瑩的,宛然天空的一角,標示著一地的農事時間,伴著拔草的農婦,艷麗在田野路邊。與它們截然不同的是,懸掛在深山里的那一叢一叢綿延不斷的穗狀白花,青海農民把它們叫胡兒條。當它們開遍原野、裝點野性的深山之際,杜鵑花就會次第現身。一團一團的。一嘟嚕一嘟嚕的。一片一片的。花團錦簇,白了山坡,宛然曾經的積雪,掛在那脆柔的枝干上了。

    杜鵑花真可謂花中仙子。其花瓣潔白如玉,其花蕊紅白相間,宛然淡淡的口紅,整體看上去,就一身粉團,滿瓣優雅,毫無招搖之態,對周圍的一切始終懷著一份不理不睬的冷淡和不屑,簡直有點冷艷。若是忍不住采摘幾束,沒一會兒,花瓣就像雪片般隕落,早沒了原始的繁盛與嬌嫩。

    既然如此桀驁不馴,我們也就只好隨它進山追賞。就是這樣,它也不等我們細賞慢品。在我的印象里,端午前后,花開沒幾日,山腳的杜鵑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地攀升到了山腰、山巔,直至走向另一處海拔更高的深山,簡直如一縷閃電,說謝就謝了,說隱就隱了,如一場夢。

    不過沒關系,它一溜煙消失的山野里還有花期很長的銀露梅、金露梅以及開著紫色、黃色喇叭花的錦棘兒等深山野花,它們秉承杜鵑掀起的山野清氣,傳遞花期盛開的接力棒,直至霜滿山野,雪落高原,最終將自己全身心交付冬天。

    誰說青海花事不悲壯?

     

    花落誰家為誰開

    這是我在青海各地采訪時想到的一個題目。我說不清花卉與一地風氣有著怎樣的相連,但我知道花落誰家的背后一定有著像最大公約數一樣的文化背景的支撐。

    在循化,無論走進撒拉族還是漢藏族人的家里,院子再小,都設花畦、花園和花壇。在鮮花的映襯下,無論黃泥小屋,還是松木大房,都由此多了幾份祥和,幾份靈氣,幾份清爽,我把這一切歸結為一個家庭的元氣、底氣、臉面和精神面貌。就是這么一點小院風物和心底的風景,就會像江河的漣漪一樣不斷擴大,以致可以延展成為一地風氣。

    大名鼎鼎的波斯詩人薩迪曾將自己的詩集起名《薔薇園》,這與中亞西亞的人們普遍喜歡名貴花種有一定的關系。俄羅斯當代著名作家康·帕烏斯托夫斯基以《金薔薇》為著作命名,更是追尋一種高貴不俗的精神的體現。可見,英國作家丁尼生“當你從頭到根弄懂了一朵小花,你就懂得了上帝和人”的論斷是有根基的。

    我在大通當老師的那段時間,附庸風雅,試著幾次養花,均遭失敗,雖然一樣澆水施肥,但養著養著就只見花盆不見花。由此,我開始留心起其他人家的窗臺。原來,花艷誰家,不一而論;窗臺也是一方天地,自有乾坤在其中。無論草本、木本,幾乎都是觀察主人性情的一面鏡子。人為添置上去的發財樹、常青藤們無一例外,如不深深地契合主人的性情,也總不長久。梅蘭竹菊背后的每一張臉也不一定都是君子。養性怡情,各隨其變,人們養花似乎都沒有特別的功利,尤其是在青海這樣一個需要度過漫長冬天的地方。好多人家養花其實是在延續著一絲綠意罷了。特別是三九寒天,眼中哪能沒有一絲養眼透心的綠色呢?這時,養花實則養心,養希望,養自己,接續自然,于花卉本身似乎還有點遠了。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這并不是說,青海人養花從沒有任何功利色彩。需要特別強調的是,在青海,懷著功利的花室早就從南到北,扎根西寧郊區。當人們的物質生活得到全面保障之后,無論農村還是城市,不知從何時起,人們在探望病人、恭喜喬遷之際,就會握一束鮮花。這幾年,走走早市就會發現,許多人頻頻買花插在家中,花,已經成為商品流通在街頭巷尾,是人們公認的情感貨幣了。

    在不知不覺中,花的文化邊界似乎亦得到了很大的拓展。青海東部農業區多個地區,利用土地和山形優勢,開始成片種植不同顏色、不同季節里盛開的花卉,名之以花海,想以花為媒,大興旅游,帶動一方經濟發展。就我所知,花海還真引來人流和人氣,除了門票收入,背后是吃喝玩樂各鏈條上的消費。從目前情況看來,這做法有點新鮮。但從成本理論核算,這是不是很劃算?青海的夏天太短暫了。更為重要的是,花好全靠綠葉扶。這種花海的周圍有多少值得一靠的綠葉是真長在人心里的?猶記得大通藥草的花海只轟轟烈烈地玩了一季,從此便銷聲匿跡了。

    招蜂引蝶花無辜,誰使此山枝葉枯?

    青海看花何時了?深層的原因還是花太少。要是開花的季節再長些,花開四季,那么,青海人看花、賞花、追花的歷史就得重新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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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點評:野水

    說起青海,無人能繞開它的闊大和遼遠。深入青海者從聽覺出發,耳畔由想象中的三江源頭冰雪消融滴答之聲,漸次變為因地形落差而起的浪花。洶涌的奔流漸入平緩的谷地平灘,流水之聲不再轟鳴,而是或高亢,或悠長,或熾烈,或爽朗的花兒之聲。花兒不僅與田間地頭揮舞的農具磕碰,還在山野牧人的鞭梢激越。

    青海不僅有聲,而且色彩斑斕。青海的春季來臨,此起彼伏的花兒歌聲,會在漫山遍野盛開的花兒間久久回蕩。口內標志春末的谷雨節氣,是春風度過玉門關到達青海的信息。莊稼的根系還在沉睡之時,“各種各樣的果花競先自掛在如同干樁的樹枝上,不僅招蜂引蝶,也還吸引著四鄉八堡焦渴了一個冬天的無數目光,不遠百里,前來趕會。”川口的萬畝桃花橫空而來,群科的杏花令人難忘,貴德的梨花處處潔白,門源的杜鵑一身清芬,潔白如雪……

    不僅是這些野外的果樹以開放的自然之花迎接屬于青海的短暫春天,更有昔日的養馬牧場,今日的高原重鎮西寧也是百花繁盛,已經成為世界各地原生花卉的匯聚地。它們或棲身市民窗臺,或妖艷于街頭花園,或隱身于小區房前屋后,或盛開于公園街巷,刷新著游客的期待,也使西寧的城市品位不斷攀升,盛開的花兒和歌唱的花兒交相輝映,釋放出青海人民的心聲。

    作者在向讀者描摹春天青海荼蘼的花事時,沒有被彌漫的花香熏得迷醉,花海利益的短暫誘惑,種花對草原牧業的侵蝕,也使得作者在思忖:以花為媒的這場婚姻如何幸福美滿地白頭偕老,才是正確的青海花海發展之路。

    這篇散文雖然較長,但因為有小標題的分割,顯得敘議主體清晰可辨。各個板塊濃墨重彩地寫盡青海花事盛況。一點商榷:知名度不高的地域(地理)名稱,可否有高一級行政管轄機構的交代(如群科),讓不熟悉青海的讀者有清晰的時空概念?另外,“西寧何花最相宜”一節似可移至“季節巔峰里的花海”之后,“花落誰家為誰開”之前,這樣可能更順理成章一些。

    往期佳作:

    張粟山:京城尋屋記(2022年總第1期)

    北君:種植一盆內心的陽光(組詩)(2022年總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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