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草原上傾聽萬物的聲響 ——評安寧散文集《寂靜人間》
安寧的新作《寂靜人間》用清新脫俗的文字,對雨、雪、風、云等自然世界進行描摹,承續了她在《我們正在消失的鄉村生活》《遺忘在鄉下的植物》《鄉野閑人》等“鄉村三部曲”中描寫的人間世界。
久居內蒙古的安寧,用文學精神清潔身上的勞塵,返璞歸真,以童真之心理解自然世界,站在草原上傾聽萬物的聲響。那壯闊的草原與質樸的天地之真,作為一種精神力量,充盈于安寧的文字中,成為她散文之真的精神來源。正如她在該書后記中所言,寫作讓她“重新成為一個清潔的人”。《寂靜人間》由此盡顯洗盡鉛華的靈魂坦誠。
《寂靜人間》所描寫的色彩斑斕、繁花似錦的自然物象,形成了活潑靈動的內質美與簡潔鮮明的文字美之間的張力,構建了天然去雕飾的藝術境界。作者用孩童般的視野重新打量著鄉村萬物,以真摯細膩的情感描述了充滿生機的物象世界。其中,《飛鳥》一文這樣寫道:“草比任何莊稼都長得瘋狂,好像它們天生悲觀,知道時日不多又有被隨時干掉的危險,于是但凡有一丁點兒泥土、陽光和雨露,便發瘋地將根深深地扎下去,又把枝葉無限地向著半空里延伸。甚至連每天都有人走來走去的沙土路,也被馬蜂菜占領了地盤。自然,螞蟻瓢蟲之類的也混跡在草叢里,爬上爬下,穿梭來往,忙得不亦樂乎。”這段文字以童真之眼的穿透力,還原天地之真,頗具物我同一的生態倫理情懷。
草原文化中主客融合的思維視角為安寧的文字帶來了“萬物有靈”的生命之真,描述了萬物皆情的生命形態,也讓她筆下的物象極具感染力。當然,她并非只做不動聲色的單純敘述,而是將她講述的故事與內心豐富的情感世界互動,從而形成流淌的、活潑的情境畫面。
草原文化的豁達、真誠與安寧的精神世界緊密相連,滋養、深化了她散文創作的文化力量。不僅如此,從她的文字中我們還能看到我國古代詩人陶淵明和美國作家梭羅的影子。
在《寂靜人間》中,我們可以窺見陶淵明的文化流韻,感到中國古代田園詩的氣質。與散文集同名單篇散文《寂靜人間》將各種植物、動物、云、風、雨等都書寫得繪聲繪色,展現出一幅鄉村風景長畫軸。在這幅畫中,“村莊被夕陽環擁著,宛若襁褓中天真微笑的嬰兒,向著世界坦露毫無保留的純真與赤誠。鄰村的街巷上,女人們正在穿梭往來,尋找著一天沒有著家的兒子或者男人。鴨子拍打著濕漉漉的翅膀,排隊走向岸邊……”圖景中自然萬物嬰孩般的赤誠與人類的生活相映成趣,更深入地詮釋著如同陶淵明詩歌中的自由精神的赤子之真,也印證著作者散文創作的赤誠。
安寧的散文描寫風物極具特點,有著美國生態文學的影子。在作家梭羅的筆端,螞蟻大戰被描寫得繪聲繪色。而《寂靜人間》所描繪的鄉村風物暈染著無限的生命力,草木皆有情,讀來讓人動容。“蝸牛就更不必說了,他們早就在潮濕的泥土里,嗅到了春天的氣息。也或許,它們還在夢中,就已聽到了雨水打在窗欞上,發出的滴滴答答的響聲。那聲音在夢中那樣遙遠,又那樣親近,一只蝸牛隱匿在蒼茫的雨簾之中,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才將觸角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草莖上的雨珠,知道外面已經是溫暖的春天,也便放心地鉆出泥土,朝昔日他們喜歡的樹上、墻上或者井沿上爬去。”《雨》中描寫了這樣一只慢悠悠的卻成為世界中心的蝸牛,作者帶著豐富的聯想觀察世界,將安靜詩意又永恒的自然萬物置于主體位置,以空靈、有趣的形式撫慰人心,這樣的描寫與生態文學家梭羅的作品遙相呼應。
安寧以天真爛漫的童心凝視萬物,書寫出天地自然與人類命運和諧交融的詩意之美,具有質樸又包容悲憫的美學色彩,形成了一個萬物有靈的“寂靜人間”。探尋安寧散文的創作源流,民族文化的源遠流長與交融互鑒是文化之基,草原風物的浩大與天然之美熔于一爐,作品因而呈現出獨特而鮮明的風格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