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族共同體視閾下的民族文學“入史”問題
摘 要: 民族文學“入史”問題是 20 世紀 90 年代以來“重寫文學史”過程中出現的一個尚未解決的問題。文章將民族文學“入史”問題放置在范式轉換的學術視野中,結合中國當代文學史范式轉換的關鍵意義,提出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引領下,文學史書寫亟需回應“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時代主旋律,探索民族文學“入史”的適當路徑。
關鍵詞: 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民族文學;“入史”;范式轉換
中國共產黨十八大以來,隨著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逐步確立,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成為全國各族人民的共識。2019年10月23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全面深入持久開展民族團結進步創建工作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意見》,指出:“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國家統一之基、民族團結之本、精神力量之魂?!绷暯娇倳浽?2015年9月30日會見基層民族團結優秀代表時就明確地講到:“我國56個民族都是中華民族大家庭的平等一員,共同構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離不開誰的中華民族命運共同體。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是各民族大家的夢,也是我們各民族自己的夢?!庇纱宋覀儾唤獑枺袊膶W史書寫如何回應“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這個時代主旋律呢?既有的民族文學研究如何更好地融入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當中呢?
這就不能不談到民族文學“入史”問題。作為20世紀90年代以來的一個爭論焦點,無論從政治還是學術的層面來說,民族文學“入史”在新時代都更加彰顯了其重要的時代意義。首先,從政治層面來說,文學史寫作具有塑造國家意識的功能,“從語言、文字構成的歷史當中,尋找民族精神的祖先,建立國家文化的譜牒”。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多民族國家,各民族間“交往交流交融”“,像石榴籽一樣緊緊抱在一起,共同團結奮斗、共同繁榮發展”,文學史理應包含各民族文學在內。但這樣的文學史尚未成為現實,“作為56個民族的國家,我們的文學史其實主要還是漢文學史”。其次,從學術層面來說,完整意義上的中國文學史版圖理應包括港澳臺文學及民族文學,港臺文學在1990年代之后出版的文學史中已不鮮見,但民族文學卻依然存在著“入史”困難。楊義從學術格局的整體性上看待這一問題,認為忽略了民族文學以及地域家族、口頭傳統等影響因素的中國文學史版圖是不完整的,進而提出“重繪中國文學地圖”的觀點。
在新時代已經開啟之際,繼續討論民族文學“入史”問題恰逢其時。本文將這一問題置于當代中國文學史書寫變遷的歷時性語境下,從范式更新的角度探討民族文學“入史”的可能路徑。
一、民族文學“入史”的問題化
近年來的文學史研究領域出現了各種“入史”問題,“入史”問題的出現是對既有文學史格局不足之處的反思,表達了重組當代學術格局的話語訴求。
就民族文學而言,雖然中華各民族及其文學書寫古已有之,但民族識別和“少數民族文學”概念的生成卻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黨和政府為配合多民族國家建構而實施的一套民族政策的產物,故其所入之“史”主要指中國當代文學史。民族文學“入史”之所以成為一個問題,亦是因其尚未解決“入史”難題。誠然,民族文學“入史”問題有一個隨著中國當代學術語境的變遷逐漸問題化的動態過程。
(一)1950—1980 年代初民族文學成功“入史”
1949年9月,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召開,會議通過《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豆餐V領》總綱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為新民主主義即人民民主主義的國家,實行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團結各民主階級和國內各民族的人民民主專政”;第50條中寫有:“使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為各民族友愛合作的大家庭?!倍嗝褡宓膰叶ㄎ粵Q定了作為國家歷史書寫的文學史必然會納入民族文學。
中國當代文學史的編撰始于1950年代末。1960年代初,第一撥中國當代文學史出版,其中重要的有三種:山東大學中文系中國當代文學史編寫組編寫的《中國當代文學史1949—1959》(上下冊,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1960年)、華中師范學院中國語言文學系編寫的《中國當代文學史稿》(北京:科學出版社,1962年)、中國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編寫的《十年來的新中國文學》(北京:作家出版社,1963年)。華中師院和中科院文學研究所的兩個版本都收入了民族文學。
“文革”結束后,一度中斷的文學史編撰工作重啟,隨之產生了1980年代初出版的第二撥中國當代文學史。其中影響較大的有四種:北京大學張鐘等編寫的《當代文學概觀》(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0年)、郭志剛等十所院校教師聯合編寫的《中國當代文學史初稿》(上下冊,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年)、山東大學等二十二所院校聯合編寫的《中國當代文學史》(三冊,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80、1981、 1985 年)、華中師范學院編寫的《中國當代文學》(三冊,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3、1984、1989 年)。四部書均將民族文學納入歷史敘事。
故民族文學“入史”問題在“十七年”至 1980 年代初尚不成其為問題。
(二)1990 年代民族文學“入史”問題出現
1980年代中后期,“重寫文學史”思潮出現,對當代文學史寫作產生了重要影響?!爸貙懳膶W史”從重評“十七年”文學史話語確立的經典作家作品入手,提出了審美占主導的重寫標準,被認為“對既定的文學史秩序”產生了沖擊。1990年代后出版的當代文學史多受重寫思潮的影響,與前兩撥文學史的一個主要差異是:除個別版本外,多數都沒有納入民族文學。1990年代之后,全國高校作為教材廣泛使用的當代文學史,如洪子誠著的《中國當代文學史》(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朱棟霖等主編的《中國現代文學史(1917—1997)》(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董健等主編的《中國當代文學史新稿》(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丁帆等主編的《中國現當代文學》(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孟繁華等著的《中國當代文學發展史》(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年)等,都沒有設置民族文學章節?!爸袊敶膶W史在新時期30多年的編寫著述過程中,關于少數民族文學的歷史敘述從‘有意’敘述到‘有限’敘述,再到‘差異’敘述最后至‘零敘述’的巨大變化,是值得我們深思的?!?/p>
民族文學在重寫本中的尷尬處境引起了部分學者的注意,但當時也沒有得到有效解決,這就使得民族文學“入史”在 1990年代之后成為一個問題。
(三)新世紀民族文學“入史”問題受到關注
問題一旦出現,必然面臨著進一步探討的必要,民族文學研究界開始對之投入關注。目前專門針對民族文學“入史”問題的研究多是一些單篇論文。
1981年,陶立璠、吳重陽發表論文《論少數民族文學對中國文學史的貢獻》,指出中國文學史應吸納對其發展做出貢獻的民族文學,而不應忽視“文學史的多民族特點”。之后,李德君的論文《談包括少數民族文學的〈中國文學史〉的建設問題》(1981)和趙志忠的論文《少數民族文學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2001)也表達了類似觀點。因民族文學在1950—1980年代初已被當代文學史吸納,故這三篇論文還不算反思意義上的民族文學“入史”呼聲。
民族文學“入史”以鮮明的問題形式彰顯,應始于《民族文學研究》期刊自2007年第2期開設的“創建‘中華多民族文學史觀’筆談”欄目,正是在應對被邊緣化的立場上,該欄目圍繞民族文學“入史”問題刊發多篇論文,發出了“入史”訴求。欄目“編者按”開宗明義地提出:“長期以來,在主流的文學史敘述中,少數民族文學之所以時常處于缺席的地位,檢討起來,還是我們在文學史觀上面有所虧欠。要糾正以往的這一學術不足,建立和確定中華多民族的文學史觀,當為關鍵。”該欄目2007年至2009年共刊發論文39篇,在學界引起一定反響。民族文學“入史”問題自此成為當代文學史研究中不能回避的問題。
2010年,《北方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也在第3期刊發了李怡的《我們為什么接受了這樣的文學格局—文學史教育與多民族文學問題》、陳國恩的《少數民族文學怎樣“入史”》、李曉峰的《論中國文學史的國家知識屬性及功能》、李繼凱的《民族文學入史與“新國學”建構》等4篇論文對該問題予以呼應。另有多位學者撰文參與討論,如徐其超的《文學史觀與少數民族文學主體地位的缺失與構建》、楊彬的《少數民族文學入史現狀及入史策略》等,不一而足。
對民族文學“入史”問題的探討,應該說剛開始,許多具體的問題還有待深入。而隨著新時代文學布局的進一步延展,文學史無疑將在全新范式下得以更新、再度重寫,故民族文學“入史”問題亟需進一步討論和明確。
二、中國當代文學史的范式轉換
探討民族文學“入史”問題,必然會對民族文學在中國當代文學史中的處境變化產生疑問:為什么民族文學在“十七年”至1980年代初能夠成功“入史”,卻在1990年代后出現“入史”困難?以下,筆者將這一問題置于范式轉換的學術背景下,先闡釋范式轉換對中國當代文學史的重要意義,然后在第三部分予以回答。
范式(Paradigm)是美國學者托馬斯·庫恩在《科學革命的結構》中提出的一個概念,后來從科學研究領域延伸到其他學術領域,簡單來說,它指任何一門學科都必備的一套在本學科內得到一致公認的學科理論體系。范式理論的核心思路是科學的發展有賴于范式突破性轉變:“一種范式通過革命向另一種范式的過渡,便是成熟科學通常的發展模式?!币婚T學科的發展首先需借助范式的形成,但一種范式一旦穩固,又會對新出現的不符合這一范式的思想形成束縛,所以學科的發展又期待范式的更新。
中國當代文學史的歷史敘事主調從“十七年”至1980年代初的凸顯革命敘事,轉變為1990年代以來的注重人文闡釋,其根源就是1980年代中后期以降現當代文學學科研究范式由階級論向啟蒙論的轉換。
(一)1950—1980年代初:階級論范式
階級論范式指的是以階級斗爭理論作為指導思想的研究范式,它強調文藝為無產階級服務的政治功能,1950—1980年代初的文學史寫作采用的就是這種范式。
1942年,毛澤東發表《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提出文藝服從政治的路線及文藝為工農兵服務的方向。在1949年7月召開的揭開當代文學史序幕的第一次文代會上,講話精神被確立為新中國的文藝方向??梢?,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的文藝路線是毛澤東思想的體現,而階級論作為毛澤東思想的核心要素,必然對當時的文學史寫作起思想指導作用。黃修己曾提出新中國成立后編撰現代文學史的目的是樹立階級論史觀:“當時的首要任務,在于通過三十二年的文學史,說明五四后的新文學是無產階級領導的”,當代文學史亦然。階級論范式決定了在1950年代的當代文學史寫作中,經典的確立、作家的排序、作品的闡釋都以是否符合兩條路線的斗爭、是否塑造工農兵英雄形象為主要標準。
新時期初“撥亂反正”所返之“正”主要指向“十七年”,在此語境下產生的1980年代初的當代文學史,還是“十七年”階級論范式的延續,不可能一下子實現本質的轉變,“80年代前期的當代文學史,盡管做了一些調整,但基本體例和對當代文學的定性,仍在很大程度上延續了這一時期文學史的做法”。
(二)1990年代以來:啟蒙論范式
啟蒙論范式指的是凸顯人道關懷、人性解放等啟蒙主題的研究范式,重寫思潮影響下的 1990年代以來的文學史寫作采用的就是啟蒙論范式。
1980年代中后期,重寫思潮出現,開始對之前的左翼文學敘事模式進行學術反思。重寫的語境是新啟蒙主義思想的抬頭。1986年,李澤厚提出:“五四”反封建的啟蒙任務被后來抗日救亡的時代要求壓倒而沒有完成,新時期恰好接續了這一任務。早在1985年,陳平原、黃子平、錢理群提出被學界評價為重寫思潮源頭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理論設想時,亦用凸顯啟蒙特色的“改造民族的靈魂”來歸納“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總主題。此外,這一時期學界還出現了對文學中“人性”“人道主義”問題的討論及對“文學主體性”的討論,1990年代初又有關于“人文精神”的論爭。這一切都表明學界對啟蒙論的青睞,已使其成為階級論的時代替代品,從而完成了范式的轉換。
啟蒙論范式下生成的1990年代的重寫本當代文學史,倡導重回“五四”的啟蒙精神源頭。在具體的章節安排、經典確立上一度有弱化“十七年”文學強化新時期文學的傾向,在作品解讀方面則突出人文關懷及國民性批判的主題,體現了建構現代性啟蒙主旨的價值立場。
(三)新時代呼喚新范式
沒有任何范式能夠一勞永逸,學科的發展就是在范式的不斷沖擊、轉換中保持活力,推向更加成熟的階段,文學史書寫亦如此。
不斷重寫是文學史必然迎接的學術挑戰。距離重寫思潮的出現至今又已過去三十余年,當初重寫本的話語早已穩定成型,它無形中又成為一種定規,隨著當代學術研究的進一步發展而召喚著新一輪的重寫。其實自1990年代以來,就不斷有新的重寫呼聲出現,如“再解讀”思潮以及各種“入史”訴求等。這些呼吁再重寫的聲音,從不同方面對既有的啟蒙范式形成了沖擊,召喚著新范式的出現;再加上當今社會語境也在日新月異地發展,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已經進入新時代,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成為新時代的主題,這一新的時代主題也召喚著與之相應的新范式。黃修己的《中國新文學史編纂史》在討論啟蒙論之后的文學史范式時提出“出現尋求新的闡釋體系的趨向”,并籠統地用現代性范式來表述。追本溯源的話,啟蒙就是現代性的表現之一,“現代性不過是一種知識游戲,它一度造就了科學與啟蒙的宏偉敘事”,現代性構不成對啟蒙的突破性轉變,故而還談不上真正意義上的范式更新。
那么,文學史書寫的新范式將以何種面目出現呢?我們可以肯定的是,這種范式更新不可能僅僅是文學研究界自說自話的“游戲”,而是必定與整個中國的社會政治變遷息息相關。正如階級論對應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的“站起來”、啟蒙論對應了改革開放以來的“富起來”等不同的時代特征和任務一樣,新范式必然要回應新時代“強起來”的時代主旋律。
三、民族文學“入史”成為新范式的必然要求
如上所述,“少數民族文學”是 1949 年后國家文學塑造的一個構成因素,這從作為當代文學風向標的《人民文學》在“十七年”吸納并發表多篇民族文學作品即可見出。因此討論民族文學“入史”問題,勢必應將之置于宏觀的中國當代文學史發展及當代文學研究的大框架內,而非孤立地就事論事。
(一)民族文學“入史”的范式影響意義
對于民族文學“入史”的處境變化,現當代文學學科研究的范式起著一定的影響作用。簡言之,民族文學因其國家意識建構功能符合新中國成立后的階級論范式,所以在“十七年”至1980年代初順利“入史”;但它與重寫本的啟蒙論范式并不若合符節,這無形中增加了“入史”的難度,故1990年代后民族文學“入史”成為一個問題。
“十七年”是紅色革命文學大量衍生并產生重要影響的時代,紅色經典的典型模式是階級斗爭模式。馬克思主義在解釋社會問題時,認為資本主義社會貧富差距的原因是階級壓迫與剝削,解決問題的方式是無產階級通過革命推翻資產階級。馬克思主義階級論自上世紀 30年代后深刻影響了中國現當代的文學書寫,無論是延安時期的解放區文學,還是新中國成立后的“十七年”文學,大多存在著人物形象富/窮、壓迫/反壓迫的二元沖突設置,結局基本是無產階級憤而反抗并最終取得革命的勝利。馬克思主義認為民族問題附屬于階級問題,即民族內部和民族之間的矛盾是階級問題的投射,因民族地區相對而言地理位置更偏僻、生產力更落后,則少數民族中窮人的階級反抗愿望就更迫切。既然少數民族的窮人被納入無產階級隊伍,則民族文學必然會被納入工農兵文學,對民族文學的歷史評價也必然符合“十七年”文學史的階級論范式,所以民族文學“入史”也就理所應當。
關于民族文學難入1990年代以來的重寫本當代文學史,除資料儲備不足、語言文化翻譯困難等原因外,范式也應是一個深層原因。重寫本的范式是啟蒙論,啟蒙是西方社會現代轉型以來的產物,從啟蒙為現代性要素之一的淵源來說,在廣義上將其稱為現代性范式或許更為妥貼?,F代性是進化論線性史觀的產物,在社會歷史進化論的觀念中,越是新的就越好,代表著文明與進步,越是舊的就越不好,代表著愚昧與落后。現代社會作為傳統時代結束之后的新產物,被描述為前景光明的理想社會,故現代性約定俗成地在時間上被闡釋為先進、理念上被闡釋為文明。而少數民族在“十七年”民族文學建構時,多被塑造為文明程度欠發達的、背負著階級壓迫的苦難歷史的同質性形象,這個形象有待代表組織的漢族老大哥引上革命之路。生產力落后與文明程度欠發達等被建構的前現代特征與先進、文明等被描述的現代特征相反。故而在此階段的啟蒙論范式中,“少數民族文學”與現代性存在著裂隙。另一方面,現代性的前提之一一般被認定為反傳統,而民族文學的民族性特質就表現在民族傳統。新時期以來,民族文學回歸的仍舊是各自的民族傳統,而非像當代文學那樣回歸到現代性源頭。再次,從哲學精神來說,現代性倡導的是全球化、中心化,而民族性所持的是突出差異的地方性、邊緣立場,當民族文學在新時期開始凸顯民族性時,其邊緣立場也和現代性的中心立場不盡一致。綜上,從傳統與現代的抵牾上,民族文學進入啟蒙論范式下的重寫本當代文學史存在著一定難度。
(二)“中國化”范式:解決民族文學“入史”問題的新途徑
至于民族文學在下一輪重寫中能否“入史”,筆者認為這關系到文學史研究范式的更新。如李楊曾就再重寫的話題提出類似觀點,認為“它關注的不是對文學史的‘重寫’,而是我們以何種工具進行‘重寫’”。其實,這也是對范式更新的另一種表達。
隨著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提出,文學史范式更新的社會和時代條件已基本具備, 如果要為新一輪的范式更新做一預測,筆者愿意將其命名為“中國化”范式,并主張民族文學“入史”將成為這一新范式下的必然要求。理由如下:
第一,新范式應該反映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這一新時代的主題。2012年11月29日,習近平在參觀《復興之路》展覽時提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就是中華民族近代以來最偉大的夢想”。“中國夢”必然要強調其“中國性”,要靠走“中國道路”來實現,這實際上構成了對現代性范式的反撥。在這一時代主題的召喚下,中國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普遍提出了凸顯“中國特色”的問題。2018年8月21—22日,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召開,習近平發表講話時強調要建設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哲學社會科學。在文學史研究當中,也必然面臨如何凸顯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問題?;诖?,筆者認為文學史書寫的新范式應該是一種“中國化”范式,并以這種基本取向代替此前的階級論范式、啟蒙論范式。
第二,新范式應該反映中華民族多元一體這一基本國情。在民族學、人類學研究領域,費孝通最早于 1980年代提出“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理論,用以表達 56 個民族統一為“一國”的中國特殊國情。這一提法不僅在學術界被普遍接受,也進入了國家政治話語當中。2019年9月27日,習近平在全國民族團結進步表彰大會上發表講話,用“四個共同”概括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具體內涵,即各民族共同開拓了遼闊的疆域、各民族共同書寫了悠久的歷史、各民族共同創造了燦爛的文化、各民族共同培育了偉大的精神,“一部中國史,就是一部各民族交融匯聚成多元一體中華民族的歷史,就是各民族共同締造、發展、鞏固統一的偉大祖國的歷史”。因此,中國文學史的書寫應該回應“四個共同”,書寫56個民族的文學交融匯聚成多元一體的中華民族文學的歷史和現實。
第三,新范式應該反映建構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中國經驗這一重要內涵。2014年7月16日,習近平在巴西國會演講時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概念。2015年9月28日,習近平出席第 70 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時發表《攜手構建合作共贏新伙伴,同心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講話,再次在國際重大會議場合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2017年10月18日,習近平在十九大報告中再次重申“堅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可以說,“人類命運共同體”概念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中國夢的最終實現,還意味著為解決人類問題貢獻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中國文學史的書寫,也應該有全球性的眼光,著眼于書寫文學史的“中國經驗”,跳出單純由西方思潮引領的現代性方案。
基于以上論述,我們可以說,民族文學“入史”將成為新范式的必然要求。因為政治上的一致性和文化上的多樣性緊密結合的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使得每個民族既如單個的石榴籽樣保持自己的文化獨特性,各民族又如所有的石榴籽緊緊抱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石榴那樣構筑為中華民族共同體。文學亦應如此,“少數民族文學作為多元文化的底色是社會主義文化領導權,其基本特征在于辯證地平衡國家意識形態一體性要求與族群、語言、地域、宗教、文化多樣性之間的關系”。至于民族文學以何種方式“入史”,筆者認為這還需要學術界持續的討論和實踐。
參考文獻及注釋已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