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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東君:在東甌重拾小說傳統
    來源:北京晚報 | 張玉瑤  2021年04月23日15:19
    關鍵詞:東君 《面孔》

    見東君前,編輯告訴我說,東君老師低調、安靜,像個“轉世”的隱士。一見到,模糊的想象即刻成形:一切都在加速的時代里,他是為數不多的慢者,徐徐落座,緩緩打開面前筆記本,一邊翻看為提綱所記文字,一邊悠悠地說話,語調陰涼柔和,似巖間潺湲流水,讓人不由想起他的原名,鄭曉泉。低調也是真的,1970年代生人,寫了二十多年,得過好幾個頗有分量的獎,網上能找到的采訪卻很少,這次因新書《面孔》來北京,竟是第一次出來面向公眾做活動。

    “東君”是他剛開始寫作時為自己取的筆名,來自屈原《九歌》,意為太陽神。也有個雙關之意:東君是浙江溫州樂(yuè)清人,溫州古稱東甌,“東君”亦即“東甌先生”。不像其他成了名的作家紛紛遷居大城市,東君一直守在樂清,以靜制動,以簡馭繁,過著安靜、簡單、自足的日子。他生于斯長于斯,寫作的內容自然與這片土地有關。東甌歷史遠至吳越春秋,早先是斷發文身的邊地,至漢歸入中原版圖,后漸成文脈綿延之地。城中那些不知年代卻遭遇傳奇、乖張清奇的某某人,是來往于東君故事中的常客,他們構成了這個阜盛之地不為外人知的一面。

    《面孔》是本有意思的書,含《面孔》《拾夢錄》《異人小傳》《卡夫卡家的訪客》四篇,是小說集,但初觀似散文也似詩,甚至段子。“面孔”是第一篇的標題,其實整本書都寫的是各種各樣的人物面孔,在你面前幽然浮動。于是你時常覺得自己處于巨大未名的時空中,時而接上了古人的靈感,時而又落入極具現代氣質的反諷。在有限的地理空間里,東君創造了一個縱橫廣闊的文本空間。

    散講與筆記

    張定浩評論《面孔》時,引了龐德的詩《在一個地鐵車站》:“人群中這些面孔幽靈一般顯現/濕漉漉的黑色枝條上的許多花瓣。”——很是貼切,《面孔》正仿佛是詩句的小說化呈現。四篇里,過眼有幾百個面孔,有失戀的人,有怪癖的人,有在夢境中出不來的人,有感染了病毒的人……尤其是第一篇《面孔》,四卷339段,長長短短,至短到一句,卻雋永傳神,一個一個人皆有故事,讓你時而默然,時而一哂,時而像被撓到癢處,像一顆顆青橄欖,澀而回甘。

    東君說,這些段落原是小說的“邊角料”,寫小說之余在筆記本上隨意記錄,那些入不了小說的就放著,日積月累,竟有幾百條之多。發給朋友們看,朋友說,蠻有意思。很多人第一時間都想起《世說新語》,但東君所敘并非清貴者,而是無名無姓眾生,時間地點都是模糊的,像那些閑聊中相互交換的逸聞。

    有些故事的確是聽來的,有時朋友閑談說起某地有個人挺有意思,東君就隨手記一筆。就像書封所繪,素凈的黑白底色上布滿耳朵的意象,取洗耳恭聽之意。閑聊聽故事是溫州傳統,聽鼓詞,聽簽詩(解簽),聽鄉約(鄉里布告、新聞等),一切表達皆能化成故事。談天說閑話,溫州話叫散講。每個村里都有善于散講的人,這些人總有特別的本事,三言兩語就能將一個人刻畫得栩栩如生。比如,東君舉例說,鄉人總結最討厭的人有三種,分別是“燈遮”、“棋戳”、“屙催”。乍看俗了些,但充滿了一種準確的鄉間智慧。他覺得那些人身上有魏晉人物的風度,說得雅一點是清談,俗一點就是散講了。

    樂清的文人也繼承了民間散講的傳統。《面孔》研討會上,《西湖》副主編吳玄“爆料”說,此書清談的風格,讓他回想起他們一伙人上世紀90年代在樂清文聯吹牛聊天的氛圍。向東君求證,他笑,確實有那么一點味道,“當時文聯有個舊樓,我們叫它聊齋,各色人等在那里聊天。”東君當時在《樂清日報》工作,單位離“聊齋”只有一條街距離,和吳玄及后來成為溫州代表作家的馬敘、許宗斌等,都常出入其中,在散講中度過年輕時的漫漫天日。

    散講無邊無形的精神進入小說,東君希望它像樹一樣自在生長,“有的枝杈長一點,有的枝葉少一點,歪一點斜一點,長成什么樣子就是什么樣子,莊與諧、俗與雅,都有”。他寫小說,也寫散文、詩和戲劇,不同文體樹蔭交映,寫作時自由穿梭其間,擷取片葉。但投稿時編輯犯了難,不知這束文字該放在何種欄目下,一度想作為散文發表。東君說,還是不要發在散文里吧——他反復強調其“虛構文本”的特點,譬如注重情節敘事、不使用第一人稱、只作客觀呈現等,這些都是他“有意劃出的邊界”。最后雙方勉強達成共識,“塞”在小說欄目下發掉。

    但或許,將東君的小說置于另一傳統中,又有著相當的適配性。這便是其漢語語源,莊子“飾小說以干縣令”和班固的“小說家者流,蓋出于稗官,街談巷語,道聽途說者之所造也”所謂的“小說”,而非西方story或novel的對應譯詞。古代傳奇、筆記小說,皆是沿著這樣一個脈絡,歸根溯源,和“散講”密不可分。東君喜讀筆記小說,也寫過多篇談小說的文章,對這一文體的流變有相當的研究,他有意從中吸取資源,將其小說語言鍛造得簡練省凈、弦外有音,這是古典傳統在他所創造的當代文本中留下的遺音。看似無拘于體裁間的區隔,其實有相當的自覺,涵泳于這樣一個傳統中,他的小說并不孤獨。

    進一步再退一步

    很多人說,東君小說有莊子味,有道家氣息。《拾夢錄》有一篇正是據莊周夢蝶演繹而來,由先哲的思辨始,最后一句則瞬間轉場至兩千年后的當代,夜里夢見莊周、醒來瞥見窗臺停著一只蝴蝶的“你”。“你”是所有的現代人,夢和困惑都是現代式的。東君的小說常是這樣,深深的古意里,蘊藏著極為現代的內核氣質,傳統與現代,是他小說同時呈現出的兩副面孔。

    剛開始接觸文學時,東君尚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那時文壇正是現代派和先鋒派的試驗場。他在浙南鄉下,“算是比較早受到影響的”,和那一代所有文學青年一樣,撇開原先的中國書,開始源源不斷地閱讀西方文學,感到“腦洞與眼界同時被打開”。開始試寫小說時,寫的也是“先鋒文學”,投稿不甚順利,到了二十七八歲上,又重新回過頭讀一些傳統的東西,突然覺得“不一樣了,讀出了另一種東西”。他寫了一些糅合古典氣質的作品,陸陸續續發表了,給朋友們看,他們說,挺好玩。漸漸地,這種風格在他手里成型、成熟,2012年他以講古琴故事的短篇小說《聽洪素手彈琴》獲郁達夫文學獎。

    陌生化,是東君屢屢談及的詞,看得出是他有意的追求。讀過西方文學再讀中國古典,有陌生的體驗,寫作也是——“有人做過這種嘗試,把翻成英語的唐詩再回翻為中文,會有種陌生化效果,我就想,如果現代小說回歸到從前的小說,會是什么樣的?”

    書中最末一篇《卡夫卡家的訪客》,可以看作是一次極致陌生化、“從現代回到從前”的書寫。起因是東君發現他身邊有許多寫得不錯卻默默無聞的作者,他想為這一類人寫篇小說,但一直沒想好怎么寫,直到看到卡夫卡一篇記述某日一個中國人來訪的短文。此人姓甚名誰來自何處皆不得而知,但驀地燃起了東君的靈感,他以此為引子,引出一個中國跨文化學者和一部佚書,繼而引出一系列晚明江浙文人的小傳。他們皆不見經傳,自絕仕途,終生布衣,相互間有些傳承式的關聯。寫好后發給幾個朋友看,朋友們第一反應都是“這寫的是真的嗎?”東君開了個玩笑,給研究本地文史的朋友說是真的,朋友詫異,說我搞了一輩子文史,怎么一個都沒聽過?東君笑笑不語。但對另一個詩人朋友,他又說是假的,朋友也詫異:卡夫卡的確寫過一個中國人來訪,怎么能假?東君同樣笑笑不語。文本半真半假、亦真亦假的效果,讓東君感到頗為得意。

    以卡夫卡作為講述中國故事的起點,從歐洲到江南,繞地球半個圈,把兩個世界的人聯系在一起,東君有自己的寄托。在他看來,這些不得志的文人都是另一個卡夫卡,卡夫卡尚有勃羅德為他整理遺稿,這些人則書稿飄零不知所終。某種意義上,二者構成一種世界性的互文,對比出一種荒誕的真實。作為讀東方也讀西方的人,東君在繞了一圈后意識到,西方現代文學能夠跟中國最好的文學產生呼應,但如果不先走出去,是無法回過頭挖掘的,所謂“先前進一步再退一步”,就像他引用好友孔亞雷的話,“先要走出埃及,才能回到埃及”。

    和家鄉的距離

    樂清是縣級市,1993年才撤縣建市,由溫州代管。小時候鄉間接觸不到太多讀物,東君買書要和哥哥坐船去溫州市區,來回一下午,回到家天色已晚。那時他心中羨慕,如能住在市區多好。但將近30年過去,他還住在樂清,原因一方面是“宅”,另一方面是在如今的互聯網時代,買書、寫作和朋友交流在任何地方都能進行,他覺得跑到大城市好像也沒什么必要了。

    但另一方面,他又明白,寫作必須是某種拉開距離的觀照,要警惕身在其中的局限。這些年80后年輕作家紛紛冒頭,很多都是從小地方去到大城市,又反觀人生經驗,在空間距離的拉遠中,書寫小鎮青年的故事。但東君,如他所言,是個“沒有故鄉,只有家鄉”的人,從來沒有過那種叫做“故鄉感”的東西,所能拉遠的,只有時間的距離。他寫東甌的歷史文化、往昔人事,是因為這些能給他時間上的遙遠感,提供另一種在地的陌生化,讓他不斷獲得新的書寫經驗。

    東君對當地文化和地方志很熟悉,總能隨口講起一些兒時的鄉間傳奇故事。2004年到2007年,有三年時間,他甚至中斷了小說創作,與人合作一部圖文志,可以說是一次集中的地方田野調查。每天所做便是游走于鄉間,訪老宅老人,搜集掌故歌謠,山川地理,風土人情,皆有涉及。該書以《西鄉舊事》為名出版,署名鄭曉泉,而那些采集來的掌故,后來常常進了署名東君的小說。

    作為小說家,東君有意讓自己廣泛吸收各種雜質。他對各種民間技藝和藝術門類感興趣,有次和當地相熟的木雕大師聊天,他發現對方在讀沈從文的《中國服飾史》,為的是雕刻衣服上的花紋,盡管那人不知道沈從文竟是個寫小說的。他覺得有意思,寫作也是如此,必須了解許多“雜項知識”。就像他練書法,一邊說這是“玩物喪志耗費精力”的邪趣,一邊又說起它和小說的聯系:一個字,有時方方正正不好看,故意歪斜一點,姿態反而出來,就像一個人,太正太雅不好,帶點癖性倒可愛,“藝術之間是相通的”。讀書也雜,無論中國西方、小說詩歌、歷史哲學,他覺得無妨,都是作為作家修養的須讀之書,“不要分那么細”。

    “以前向外打開,現在做減法。”東君的生活也在做減法,很少開會:和外面聯系不多,慢慢地寫,寫好了還要再放放。在寫作和經驗漸趨同質化的今天,他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在哪里寫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發現一個點,從這里開始自己寫作上的冒險。他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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