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高原上的時代書寫 ——2020年度西藏文學創作綜述
2020年,在新冠肺炎疫情肆虐的特殊時期,西藏作家在創作中堅守文學理想和藝術精神,其作品很好地展現了西藏文學的精神品格和氣質。綜觀2020年的西藏文學,呈現出以下幾個方面的特點:一是具有強烈鮮明的現實主義風格。作家們從不同側面表達對疫情的關注以及對人類命運的思考,表現出文學記錄時代、參與現實的強大愿望。二是表現出宏闊自覺的歷史意識和發展意識。作品集中體現了“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時代要求,表達了作家們的家國情懷。三是延續了西藏當代文學秉持的地域特色,但又不拘泥于此,表現出超越地域的藝術追求。
抗擊疫情的文學表達
對于2020年的西藏文學來說,新冠肺炎疫情始終是作家們關注的一個重大事件。西藏文藝界在積極響應黨和政府的抗疫號召,投身于各類抗疫活動的同時,還以文學創作的方式,表現了人們眾志成城抗擊疫情的堅定信心和必勝信念;表達了對冒著生命危險奔赴抗疫一線的醫護人員的由衷贊美和崇高敬意。西藏作協借助《西藏文學》這一平臺推出專輯,刊登反映抗擊疫情的優秀作品。其中的一些詩歌,由于具有鮮明的時代主題和強烈的藝術感染力,顯現出文學作品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群眾,傳遞正能量、弘揚人文精神的可貴品質。
劉萱的詩歌《春天的背影——獻給面對兇猛疫情的逆行者》,既有對兇猛肆虐的疫情的描寫:“寒風,讓每一個火熱的胸膛刺骨疼痛。為避開那一支陰暗的毒劍,城市與城市、生命與生命、河流與山川、天空與大地、悲戚與悲戚、時間與時間都悲愴地抱緊了距離”;也有對英雄的中國人民正視災難、不畏艱險、無私奉獻精神的謳歌:“這一刻,拋家舍子的你正焦急前行,時辰看不清你的面容,在親人還沒有來得及呼喊你名字的時候,你就依然消失在了午夜黑暗的蒼茫里。請戰書上,還帶著青春體溫的紅色指印,如一面面展開使命的旗幟,在不忍向親人告別的堅定里冉冉升起。”
洛桑更才的詩歌《黎明前的黑暗,終究被光明摔得粉碎》寫道:“還記得百折不撓,自強不息的長征精神嗎?/還記得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兩路精神嗎?/還記得用肉身筑起防線的抗洪英雄嗎?/還記得抗擊非典的那些戰士們嗎?/你肯定記得,我也記得,我們都記得/因為他們從未離去/因為他們,就是信仰和力量……黎明前的黑暗,終究會被光明摔得粉碎。”詩歌對中華民族堅韌不拔、團結協作、敢于犧牲的偉大精神進行深情謳歌,表達了中國人民必將戰勝疫情的堅定信念。
沙冒智化的詩歌《武漢,西藏在呼喚你的名字》,用樸素的語言表達了生活在祖國西南高原上的普通民眾,與身處疫情中的武漢人民同呼吸、共命運的血肉關系。詩中這樣寫道:“你用一座城市的名義/救活了愛的意義/粘在口罩上的噩夢會徹底昏迷不醒/我們很快會去武漢/走在大街上和他們握手……武漢和西藏之間的距離/有三千一百一十三公里/車程需要五十小時/但愛,沒有距離。”
這些來自西藏高原充滿真情的詩篇,表達和傾訴的是生活在高原上的每一個人的心聲與愿望,是中華民族風雨同舟、同呼吸共命運這一傳統美德在當代的延續與拓展。當然,這也體現出西藏當代文學一直以來堅持的關注社會現實、書寫人民生活,弘揚主旋律、傳播正能量的現實主義品格和追求。
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藝術書寫
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一直是西藏當代文學的一個重要主題。西藏當代文學中的“老西藏精神”“民族團結精神”等內容,都是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集中體現。新世紀以來,這種意識在西藏當代文學中有了更為廣泛和深刻的書寫和表現。2020年,《西藏文學》第六期專門開辟了“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專輯,專輯作品緊貼時代生活,呼應時代召喚,應合時代節奏,高揚時代精神,書寫了生活在高原大地上的人們的動人故事。
高揚的詩歌《碩督村》,聚焦一個位于大山深處的小村,通過描述小村中各民族互幫互助、相親相愛的生活情景,將歷史與現實連通,既講述了中華各民族自古以來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傳統,又表現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現實狀況。陳人杰的組詩《山海間》,通過對自己駐村經歷和感受的詩意化書寫,表達了神州處處是家園的家國情懷。吉米平階的紀實散文《來自阿里的報告》以簡潔的文字,在回顧阿里當代發展進程的同時,書寫了近年來阿里發生的巨大變化,謳歌了生活在阿里的各族人民之間的深厚友情和他們不畏艱難、團結協作建設阿里的奉獻精神。張琦的報告文學《土林深處盛開的民族合歡花》,則講述了一個為了愛和責任而堅守阿里高原的感人故事:出生于江南水鄉的楊貴房因工作需要來到阿里,與藏族婦女次吉卓瑪結下姻緣。他們相愛、相守的一生,正是中華民族堅守信念、攜手共進社會現實的真實寫照。
專輯中的作品,雖然只是從某個側面來描述西藏的現實生活,但它們所具有的強烈鮮明的時代精神,很好地展現了西藏當代文學敢于擔當、能夠擔當的可貴品格和追求。
民族文化背景下的地域書寫
一直以來,西藏當代文學都秉持著鮮明的地域特色,這種情形在各類體裁的文學創作中均有所體現。在中短篇小說方面,作家次仁羅布的中短篇小說集《強盜酒館》頗具代表性。這部小說集收錄了次仁羅布近幾年產生廣泛影響的作品,從中可以窺見其創作的文學個性和藝術水準。這些作品既體現了次仁羅布對民族文化的追尋與思考,也表現了一些對人類社會具有普遍性意義的創作主題。其中的代表作品《強盜酒館》,講述了位于西藏某地一個小城的小酒館里發生的故事,描繪了生活在高原上的普通民眾生活情狀的一個側面,揭示出他們的精神世界。居住在小城的人們生活安閑自在,悠久厚重的傳統文化影響著他們的精神世界,亦影響著他們的行為習慣。但次仁羅布并沒有讓這種具有地域色彩的風貌決定主人公的精神世界,而是用更為廣闊的視野透視主人公——小酒館老板娘的心理意識。酒館老板娘對“偷盜”事件采取寬容的態度。這種寬容不僅僅出于傳統文化與人為善的教導,更多的是設身處地地體諒他人苦楚與艱辛的本性,表現出一種感同身受的體恤。
長篇小說方面,青年作家艾·尼瑪次仁創作出版的《百年預言》受到廣泛好評。《百年預言》通過益西桑布與央金兩位主人公的情感糾葛,以及他們兩家百年來錯綜復雜的關系,演繹了西藏社會的歷史進程,揭示了西藏人民的精神世界和情感訴求。作品語言精妙,富有表現力,大量的民間諺語、俚語的運用,增添了小說的生活情趣和藝術表現力。同時,作品文風自然、簡潔、清新,無論從思想性還是藝術性上來看,都是西藏文壇近年不可多得的具有民族文化特色的優秀作品。
詩歌方面,詩人納穆卓瑪、沙冒智化、洛桑更才、陳人杰等創作的作品,既立足于西藏當地,又體現出多彩多姿的創作風貌。這些詩作在主題方面既有對個人情思的抒懷,也有對社會熱點的關注;既有對個體命運的關懷,也有對社會問題的思考。納穆卓瑪的《給疼痛的春天種下格桑梅朵》《秋風起》《色林錯》;沙冒智化的《冬影白》《石頭文》《開花的時間》;洛桑更才的《我的父親是個農民》《故鄉老了》《青年說》等,都是值得關注的優秀詩作。其中陳人杰的《世界屋脊的瓦片下》產生了很大影響,展示出西藏詩歌的巨大魅力。這是一首關于愛情的詩歌,其語言簡潔樸實但意緒飽滿充沛,言辭率性直接但情感真摯飽滿,表達巧妙而深情。詩歌的意緒在雪域高原和江南水鄉兩個相隔千里但又緊密相連的空間里飄蕩穿梭,形成了巨大的空間跨越,增加了詩歌的審美容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