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我思存眼中的網文影視化浪潮
2019年11月,湖北省網絡作家協會在漢成立,匪我思存當選首任會長。
2019年,由匪我思存原著小說改編的古裝愛情劇《東宮》及匪我思存擔綱出品人的小甜餅劇《致我們暖暖的小時光》播出均大熱。
11月底,湖北省網絡作家協會副會長、另一位湖北籍網文大神貓膩作品改編的電視劇《慶余年》在騰訊、愛奇藝熱播。
網文,已經成為當下影視創作的源泉。
匪我思存成名已久,新一波的網文影視改編熱讓一批大神再度引起關注。
不過網文大神一向神秘,也就是在網絡作協成立時露了一小臉。
日前聽見君對匪我思存進行了專訪。
以下就是《聽見武漢》對匪我思存的采訪記錄,聊個人與寫作、作者和讀者的關系、影視改編,以及我們身處的世界和網文的未來。
為不改變被訪者的表達原義,基本按原文照發:
孤獨無解,讓我找到文學
從學生時代開始寫作
《紅樓夢》是最喜歡的小說
是孤獨促成了文學表達
Q: 一直是文學少女的匪我思存是怎樣走上網文寫作道路的呢?
匪:其實開始寫文是件非常自然的事情,學生時代一直都有寫一些東西,寫在軟面抄之類的筆記本上面。后來家長給我買了電腦,為了練習打字,就把寫在本子上的小說都輸入電腦里了。再后來把這些小說發布在網站上,發現反響還不錯,所以就自然而然地開始了網文的寫作。
Q: 聽聞你熟讀《紅樓夢》、金庸和瓊瑤,還在紅學論壇中寫過關于紅樓夢的散文。《紅樓夢》是你最喜歡的書嗎?寫作上受誰的影響比較大?
匪:《紅樓夢》是我最喜歡的小說,寫作上感覺受到很多人的影響,但我人生閱讀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是《紅樓夢》,所以總體來說,《紅樓夢》對我的影響更大。
Q: 從2004年在晉江上更新言情小說到2017年的《愛如繁星》,長達13年的寫作中遇到過什么阻礙?怎么堅持下來的?源源不斷的創意點子從何而來?
匪:一直以來,寫作中的種種困難都是會隨機出現的。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我會遇見很多的困難,也一度會產生不想寫了的念頭。堅持了這么久,大概因為還是對寫作這件事情是真愛。如果有一段時間沒有寫字,我會不舒服。所以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傾訴的方式,人活著永遠都是孤獨的,這種孤獨促成了文學表達。
Q: 出版了作品之后還一直保持著“非職業寫作”的狀態,是出于怎樣的考慮?
匪:大部分網絡作家一開始都并沒有全職寫作,尤其是我們那些比較早從事網絡文學的作者,很多人都是因為興趣和愛好開始寫作,我又是一個相對散漫的人,我就覺得這是一個愛好,工作之余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已經很好了。
我不管你愛不愛看,我要我先嗨
寫不快,網友催更很無奈
故事先要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
Q:網文生產的快速更新模式帶來了怎樣的作者和讀者間的關系?網友催更給你帶來過什么難忘的體驗嗎?
匪:我是遠古時期的作者,我的習慣是我寫不了太多和太快,所以網友催更我經常覺得無奈,因為催也沒用。創作就像生孩子,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催產婦快點生,因為這事急不來,一急就真出人命了。我小時候家中長輩經常囑咐我不要催人家吃飯,我想吃飯這么簡單的事都不能催,何況寫作。
Q:在你的筆下,千回百轉矢志不渝的愛情令無數讀者感動向往。這十幾年網友的口味似乎也經歷了一個從虐到甜的轉變,在你看來,你的作品中最讓人沉迷的元素是什么?什么樣的愛情故事是當下觀眾愛看的呢?
匪:不要追逐潮流,不要看什么紅就去寫什么,真正的內容創作者應該有底氣說,我寫什么什么就會紅。所以我個人是覺得每個創作者都應該堅持做自己,不要看當下什么紅。要寫自己想寫的內容。一個故事只有先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寫故事的人不要考慮觀眾是否愛看,而是首先應該考慮我自己寫這個故事的時候嗨不嗨,我是否發自內心喜歡這個故事。如果自己寫的內容自己都不喜歡,怎么能指望觀眾會喜歡呢?
網文改影視,永遠無法預料結果
網文影視化是個復雜過程
劇本無法工業化
編劇沒有生活不行
Q:作為《佳期如夢》《來不及說我愛你》《千山暮雪》《東宮》《寂寞空庭春欲晚》等影視改編爆款原作者,是否能總結出網文影視化的核心要素?影視作為一種工業,你覺得在劇本創作階段是可以工業化的嗎?
匪:網文影視化其實是個很復雜的過程,簡單來說,電影和電視劇已經有內容上的非常大的區別。它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藝術要求,對原著改編的要求也不一樣,所以無法用簡單的方式去總結網文影視化的核心。劇本對編劇是有非常高的要求的,不論是原創劇本,還是IP改編,編劇都是非常重要的內容創作者,我個人認為劇本的過程無法工業化,說實話,文娛產品的魅力也正在于此,它無法復制,無法量產。最令人著迷也最令人不無擔憂的地方是,從業人員非常努力,但是觀眾可能會覺得不對胃口。在一個劇開播或者一部電影上映前,你永遠不敢篤定觀眾喜歡還是不喜歡,我見過無數大熱門倒灶,也見過無數次黑馬逆襲,這就是文娛產業有趣的地方。
Q:你個人目前已經出售改編權尚在推進的影視項目還有哪些?接下來的寫作計劃方便透露一下嗎?
匪:今年開機的應該有《愛你是最好的時光》《今生今世》和《景年知幾時》,今年我的計劃基本都是負責劇本項目。
Q:2015年你和出版人沈浛穎成立了雙羯影業,繼《致我們暖暖的小時光》之后會推出什么作品嗎?雙羯影業在選擇項目時有怎樣的偏好和取向?
匪:今年會開機的《愛你是最好的時光》《今生今世》和《景年知幾時》等項目,雙羯都有參與。雙羯在選擇項目時會側重女性題材更多一些。主要原因是我與浛穎這么多年,最了解的都是女性題材作品,我們也都是女性,所以自然而然,做我們擅長和了解的事情。
Q:目前的影視圈編劇現狀是大學一畢業就關在家里寫本子。你怎么看這樣的創作狀態?
匪:這其實是非常非常糟糕的狀態,我們稱之為“沒生活”,編劇其實是非常重要的內容創作者,如果編劇沒有一定的生活閱歷和日常積累,其實是很難寫出出彩的人物和出彩的劇情的。所以編劇要體驗生活,見形形色色的人,與這個社會息息相關,沉得下去,也拔得起來。尤其不能一畢業甚至沒畢業就關在家里寫本子,對自己不好,對項目也不好。
小行星撞地球的瞬間,我會念李白
文學沒有失敗,仍會長期存在
網絡文學是當下最接近人民群眾的文學種類
不知道網文之后文學會是什么形態
Q:如今傳統的、嚴肅的書籍,似乎已經無法適應新的閱讀習慣了。而就連更輕松想象力更奇絕的網絡文學也在勢微,更多需要借助影視來被大眾熟知,甚至傳統影視的生存空間也在受到短視頻的擠壓。文學在爭奪注意力的戰爭中已經失敗了。喜歡輕松快捷是人類共通的本性,你可以自我要求“逆天而行”,但沒法要求每個人都“自討苦吃”。在你看來,這是對于作家來說“最壞的時代”嗎?你自己的業余時間會選擇什么“殺時間”的方式呢?
匪:每個時代都可能是某個行業最好的時代,每個行業都可能受各種因素影響,有各種各樣的壓力。文學并沒有在任何戰爭中失敗,因為它仍舊會長期存在,在它每個精準受眾群體中,萬古長存。就像詩歌一樣,我們從幾千年前開始寫詩,讀詩,現在也仍舊是,它有各種各樣的變體,但是迄今也不會消亡。我曾經以為如果哪天小行星撞地球,世界末日,我也一定會念著李白或者其它盛唐的詩等待那一刻降臨,這就是文學的力量,它和音樂一樣,是萬古長存的。我自己業余還是讀書的,也會刷手機,玩一點小游戲。但總體來說,閱讀和觀看長視頻,還是我主要的娛樂方式。
Q:隨著城市化進程不斷加快,年輕人工作和居住地點的變更,大家似乎越來越不敢說愛,然而還是忍不住心向往之。在你看來,怎么破?
匪:千年前就有人說了,長安大,不易居。但是也有人說了,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所以愛情從古至今,都與物質無關,與城市無關,與工作和居住的地點無關。我個人倒是覺得年輕人越來越勇敢,他們更肆無忌憚地活在當下,也更勇敢表白,他們對待愛情的態度更簡單,也更純粹。
Q:在眾多熱門影視劇中,大女主當道。現實生活中的女性也在不斷爭取和男性同等的權利。在你眼中怎樣的女性是迷人的呢?
匪:所有善良、勇敢、自信的女性都是迷人的,美的。不僅僅是女性,在我眼中,所有善良、勇敢、自信的男人都是迷人的,美的。
Q:湖北省網絡作家協會在漢成立,你當選首任會長。自網文進入大眾視野開始,就有關于“網絡文學到底是不是文學”的爭論,你是怎樣看待這個問題的?進入作協后,會對網文創作的自由度帶來影響嗎?
匪:網絡文學不會因為個別人認為它不是文學,就真的變成了不是文學。網絡文學有這樣的自信。因為網絡文學的根源來自于中國古典文學,來自于全世界經典的文學作品。它不過是將發布的載體由紙張變成了網絡而已。如今中國的網絡文學已經和好萊塢電影、韓劇、日本動漫一起,并稱全世界四大文化現象,并且成為中國文化對外輸出交流的重要方式。在中國,網絡文學擁有四億三千萬的龐大讀者群體,它是當下最接近人民群眾的一種文學種類,深受廣大網友的喜愛。作為新的文藝群體和新的文學力量,作協一直以來都是支持、幫助、團結網絡作家這個群體的,進入作協,當然不會影響網文的創作自由度。
Q:通俗文學取代了嚴肅文學(僅就社會影響力而言),網文又取代了通俗文學,那么網文會被什么取代?
匪:我不知道,但是暢想一下,也非常有趣。如果僅就社會影響力而言,明清戲曲取代了元散曲,然后就是昆曲和京劇,然后就是現代話劇等等,直到如今的影視劇。那么,文學的將來會長久存在,但它會產生什么樣的變化,會形成什么樣新的狀態,說實話,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