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文化的藝術化 ——以郭文斌《農歷》為中心
內容提要:郭文斌的長篇小說《農歷》把民俗節日通過藝術化的形式呈現,寫出了民俗節日與人的情感、精神、靈魂,以及與天地間的關聯,寫出了人的成長,社會倫理與民俗節日所承載的文化之間的關系。它與學理化的民俗研究有所區別,是生命的,文化的,洋溢著質樸的生命經驗和鮮活的生命情感。通過民俗文化的藝術化, 可以說《農歷》創造了民間審美的又一種形態。
關鍵詞:郭文斌 《農歷》 民俗 民間文化 審美形態
郭文斌的長篇小說《農歷》與學理化的民俗研究有所區別,它是藝術的、是生命的、是文化的,洋溢著一種質樸的生活經驗和一種鮮活的生活情感。這部長篇小說,把民俗文化藝術化地呈現出來,在民間審美形態的呈現方面作了非常有意義的探索和實踐。這種意義在于:1. 他賦予了民俗文化形式以生命和審美的意義,在天、地、人、道德、信仰、人性,諸多聯系中寫出了中國民間文化所飽含的深層內涵,這是中國人的生命、文化之根。2.他發掘了中國民間文化里面所飽含的溫暖、光明、吉祥的生命傳承力量,這種力量蘊含在我們生命里面,是我們前行的動力。與這樣的一個民俗文化相關的那種奉獻、感恩、無私、孝敬、仁愛等精神也是我們當下需要守望和堅守的精神,這正是這部作品在當代社會里面所應有的價值和意義。
一
民俗,即民間風俗,是一個國家或民族中廣大民眾所創造、享用和傳承的生活文化。①《農歷》正呈現了一幅恬淡爛漫的風俗畫,其中十五個故事獨立成篇,自“元宵”始,于“上九”終,以農歷節日為支點撬開家鄉民俗人情、民俗節日中蘊含的民族心理、道德倫理、精神氣質、價值取向和審美情趣,在天、地、人、道德、信仰、人心的聯系中道出中國民間文化中包含的深層內涵,從農歷節日中凝練出“農歷精神”,這是中國人的生命之根。
作者提到,十五個節日,每個都有一個主題,是古人為我們開發的十五種“化育”課, 蘊含著經久不衰的民間文化精神,是對人生的吉祥祝福,也是中國人特有的生活基調和為人處世的美好情懷。
歲時節日在年度時間中的分布錯落有致, 人們在日常與非日常之間穿梭,生活的點點滴滴由此深情地展開。小說中提到的第一個節日是元宵,作品中對元宵的描寫是從一家人前期認真的籌備開始,捏燈坯,剪燈衣, 做燈捻,待到月上墻頭開始獻月神,點燈, 添油,一家人進入那個“守”,感受“守住” 的美和妙。一寸一寸的時間里,是人們對月神的崇拜,是對自然的敬畏。二月二,龍抬頭, 驚蟄前后,陽氣上升,人們祈求玉龍抬頭降雨人間,實現五谷豐登的心愿。清明節祭祖, “祖宗雖遠,祭祀不可不誠”,裁紙、染色、印錢、前往爺爺的墳地掛紙,燃燒黃表和紙錢, 而后扔獻飯、祭酒、磕頭,父親一整套祭祀儀式嫻熟虔誠,清明的祭祀是中國傳統的祖先崇拜,也是儒家孝道的堅守和傳承。入夏時分,農事間忙,冬谷既盡,宿麥未登,再則炎夏暑熱,疾病易生,文中提到的夏季的主要民俗節日是小滿與端午。“四月中,小滿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滿”,水稻灌漿,谷穗小滿。《農歷》中的小滿日,是穩穗的節氣, 也正是嫂嫂生育的日子,女性在傳統節慶文化中的生育本能和家庭職責被強調。小滿意味著孕育和繁衍,新生與喜慶。農歷五月初五是端午節,據聞一多《端午節的歷史教育》一文考證,端午原是古代吳越民族舉行龍圖騰祭的日子,端午的意義從原始的呼求生命平安,到避邪驅疫,于六朝初才補充祭祀偉大愛國詩人屈原的傳說。人們通過對端午節俗的再解釋,表達出對具有高尚人格的人物的崇敬,愛國的民族精神得以傳承。驅瘟保健, 追念先賢成為端午節的兩大主題,一則是祈求平安的生存;一則是民族內聚的文化情懷。作品中的人們在災厄多發的五月五采艾草、做香包,插桃枝祈愿,體現的就是本于水土的生存關懷。金秋時節,新谷登場,瓜果成熟, 秋天的節日風俗喜悅爛漫,七巧“對銀河” 歌頌牛郎織女的愛情傳說;中秋團聚賞月; 九九重陽,登山謝神恩,這些節日風俗是為了報答神明,也是為了慰勞自己。冬季來臨, 倉廩豐足,冬季的節日充滿了對天地的感恩。冬至時節敬扁食敬清水;臘八節供臘八粥。過了臘八就是年,大年是最為隆重的節日, 也是一家人最為忙碌和喜悅的節日。年節的主題圍繞著辭舊迎新而展開,向祝愿、祝福延伸開去。父親幫各家各戶寫對聯,滿院的春和福是年節喜慶氛圍的文字表達和視覺渲染,大年里無邊無際的鞭炮聲是年節的聽覺符號,轟天炸雷的響聲烘托出紅火熱鬧的濃濃年味。祭祖拜年是年中的重要習俗,與上述民俗活動一起祈求平安吉祥,構成一個喜慶歡樂、萬象更新的年。
農歷節日是脫胎于自然的文化節律,民俗生活因而和諧有序,在這些節日中我們看到了中華文化傳統中美好的生命精神。這種文化精神與儒學、道學、佛學等密切相關。在民間樸素的思維世界里,靈魂是信仰的對象,清明節上墳,父親領著五月六月繞道回家,目的是讓祖先靈魂迷途知返。寒節為祖先燒寒衣時給陰間的游魂野鬼、郵差、水路車夫也捎上,蘊含著對鬼神世界的敬畏之情。民間的天、地、山、月、星、水、火等自然物也是崇拜對象,干節打干梢時五月告訴六月,秋天放樹時要祭樹神,經過樹神同意才能放②,充分體現民間“萬物有靈”的信仰意識和思維特點③。歸之于“大傳統”和“雅文化”的儒學也參與了民俗節日的建構,遵循孝悌之道的儒學在節日祭祖的活動中得到切實的體現,對先祖的崇敬感念之情與祖先崇拜的民間信仰一起豐富了祭祖禮俗的內涵。再如七月十五中元節原是“帶有佛教色彩的最大祭日”,由釋迦摩尼十大弟子之一目連救母的宗教傳說而形成超度亡魂的大祭禮, 在父親演唱的《目連大戲》中,目連是中國和尚,傳遞的是儒家孝道,可見儒學孝悌與佛教信仰力量的融合傾向。此外,儒釋道在解釋民俗節日事象中常常被提及,父親對燒寒衣給陰間的解讀是“燒了才能變成無,只有變為無才能生出一個有”④。化用《老子》“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冬至“供水” 儀式使五月聯想到了太上老君說的上善若水, 繼而聯想到了孔子的七十二位弟子都是水做的,害怕喝了水,君子的尸體進入肚子,又趕緊念起了《往生咒》,短短幾分鐘,思維從道到儒到佛,渾然一體。 由此可以看到民俗節日中所包含的豐富的文化內涵,不僅是中華文明的根脈,而且涵養了中國人的靈魂。
二
《農歷》中喬家下莊是生于斯、死于斯的鄉土社會,鄉民接觸生而與俱的人事,有機地團結成禮俗社會,因穩定而熟悉,因熟悉而規范,從土地上生長出來的生活邏輯和生活智慧是如此深厚、博大。節日民俗以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域為時空布局,在這一時空中,人與自然、人與物、人與人密切結合, 休戚與共。作者挖掘出蘊含在鄉土民俗節日中的民眾的審美觀、人生觀與幸福觀,樸素的文化敘事中滲透著民間社會對自然、人生和社會的理解,蘊含著善與美的光芒,這種善與美構成了喬家下莊的一種生活方式。
元宵節,卯子家因守喪不能做燈盞,各家各戶主動送來各式各樣的燈盞,六月從放滿燈盞的面案中悟出了父親所講的大同社會。中秋五月六月挨家挨戶給大伙送自家的梨子, 收獲了大家的夸獎和感激,以及回贈的番瓜、蘋果、花紅、玉米……禮物的流動里呈現的是《禮記》中那句“禮尚往來”傳達出的情誼、關愛、眷戀與溫暖。禮物的互惠和饋贈是一種社會交換方式和人際交往方式,更是一種倫理化的情感表達。清明節時五月與六月在集市上被大伙兒簇擁著背《朱子家訓》, 六月為自己是“大先生”家的而感到自豪。背誦經書贏得了大家的齊聲贊美,換來各類
祭祀用品和各式糖果,可見喬家下莊人對知識的向往和尊重,對文化人的尊敬和佩服。五月和六月經此一事更堅定了父親教導的“幾百年人家無非積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讀書”。
作品中的父親和母親總能從民間俗事中凝練出樸素的道理來,父親教誨“大善人以無求心做事,所謂‘施恩不圖報,與人不追悔’是也;所謂‘受恩莫忘,施惠勿念’是也;所謂‘善與人見,不是真善,惡恐人知, 便是大惡’是也”⑤?!爸杏怪谰褪羌饶馨炎约合胱龅氖伦龀?,又不傷及他人?!雹?二月二龍節的剃頭習俗中,父親總結出一個“仁”字,“人自己一不會生,二不會死, 就是剃個頭,都得靠別人,因此要對別人好, 要對天地感恩,對眾生感恩”⑦。又從剃頭的過程里悟出大道理,“你要剃頭時不痛, 就要在醒時挨些燙。你要將來享福,就要現在多受苦”⑧。母親在打掃鍋底的灰痂時說道, 打掃人心上的灰痂更加費勁。而使人心不變黑的方法是讀圣賢書。在這里,民間的道理是邏輯自洽的。五月六月在挖蘿卜時發現蘿卜未熟決定埋回去,因為想起母親說的“凡是能夠長的,都是一個命,如果沒有熟,害了它們是有罪的”⑨。人們對待物的態度也是敬畏悲憫的。一個個民俗節日,都是一則則教人“如何做人處世”的道理的載體。
如上可見民間在處理“人與人”“人與己”“人與物”上是有自己的規矩和智慧的, 這些外顯的道理通過有形或無形的教化內化成個人的精神,是成長過程不可分離的一部分。民間文化中這種美好的、溫暖的、吉祥的生命力量,在人身上通過奉獻、感恩、無私、孝敬、仁愛……這些與“農歷”相關的美好品質而體現。作者談到,“‘化育’比‘灌輸’更有用,‘養成’比‘治療’更關鍵”⑩。在熟人社會里,道理是“習”得的, 審美是“習”得的,習是無形的化育和陶冶。元宵守燈,六月第一次體會到“看進去”的美和好;端午采艾,六月便沉浸到“采”的美好中去,覺得一山的人都在采吉祥如意; 重陽祭祀,六月從父親虔誠的臉上看到一個無比堅決的“空”;臘八學父親挑豆子,六月發現了豆子的千姿百態,仿佛進入另一個世界。規矩是“習”出來的禮俗,11從俗是自內而外的規約,在五月和六月無形的習中, 美和善得到傳承。六月想多讓幾只梨掉地上偷嘗的想法馬上被自己否決,因為“娘說, 一個人心里有了鬼主意時要招鬼的,要不吉祥的”12。在這里,吉祥就是規范,就是心安。供天之前,六月也打消了先嘗饃饃的念頭, “爹說君子就是要在平時不好的念頭才冒出來時就一棒把它打下去,就是要狠斗私字一閃念”13 。對天神應敬畏,對私心應克制, 這些道理已經深植于五月六月的心中,維護著內心秩序,外化為個人行為習慣。
“人心就像是一塊田,要四季守護,精心守護。耕也是讀,讀也是耕,有耕有讀才是家?!?4 《農歷》凝結出農耕文化中質樸的道德,這些道德通過有形的民俗活動和無形的生活熏陶而代代相傳,影響著人們的生活的方式,人們也借此得以從容地去感悟人生的真諦、生活的韻味和自然的情致。這種善與美的樸素精神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三
在中國當代文學的許多作品中,民間審美形態呈現出多樣性和復雜性。曲波的《林海雪原》對演義傳統的繼承;莫言在“高密東北鄉”對民間想象力量的發現;張煒《九月寓言》中的詩意烏托邦,等等。15作家們以不同的審美方式與民間文化形態發生聯結, 民間以多樣化的方式豐富了現當代文學的想象空間和美學形式。而《農歷》的意義在于民間的內容和形式完全成為小說文體的有機組成部分。可以說《農歷》開拓了民間審美的又一種形態。筆者認為,《農歷》小說主要藝術特色有二:1. 以時間呼應天道的思維方式;2. 民俗事象納入文本建構。
小說以“農歷”為題,全書以十五個農歷節日為時間脈絡:元宵、干節、龍節、清明、小滿、端午、七巧、中元、中秋、重陽、寒食、東至、臘八、大年和上九,四季一輪回,為一組農歷節日體系。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農歷作為時間標示不只是純粹的時間刻度,而隱喻著關于宇宙的密碼,農歷節日則為人們創造了獨特的生活節奏?!掇r歷》敘事的過程,實際上也是把自然時間人文化的過程,把農歷節日中所蘊含的中國特色的時間意識和其間文化哲學鋪陳展現的過程。從文本外部來看,敘事時間和自然時間高度合一,一家人的日常生活, 牢牢遵循著農歷的時間框架運行。龍節換衣, 小滿穩穗,重陽登高,在吉年吉月吉日吉時共迎新春,人們對時間的感知、配置和運用都遵循著自然規律的脈絡和秩序,張弛有度, 應時而作,天人合一。從內部敘事層面來看, 文本的疏密程度和時間速度形成敘事節奏, 舒展自如。除了隨著農歷節日跨度的時間形態外,《農歷》中還存在著對時間的靜靜的體悟。在元宵的守燈和大年的守歲中,“靜靜地待在家中,一寸一寸地感覺時間”,民俗活動使得時間點有了獨特的儀式感和典重感,時間像糖一點一點融化,像雪一片一片降落,主人公五月六月感受著時間,為時間流逝而緊張惆悵。在作品呈現的動與靜的光陰里,讀者能感受到樸素自然的敬畏光陰的時間觀,以及光陰里風俗文化清晰的脈動。這樣的敘述在平凡中蘊藏著奧秘,隱藏著中國人的哲學智慧和天人合一的觀念。
民俗敘事也是《農歷》這部作品值得重視的一個特點,以民俗活動為敘寫對象,民俗生活在無形中形成小說敘事的潛在結構。十五個民俗節日構成了小說十五個篇章的架構,在每一章節里又以描寫各項民俗活動推動故事發展。例如“龍節”一章圍繞著二月二的各項民俗活動而展開,換夾衣、圍倉、剃頭發、打掃衛生,一項項活動充實了這一天。再如“端午”一節,詳細地敘述了采艾草,做香囊的過程;分梨和賞月的故事就構成了“中秋”一章;“上九節”主要描寫了“社火出莊”的各項議程?!掇r歷》完成了民俗事項到文學意象的轉化。
《農歷》將民俗文藝嵌入作品中,不僅體現出民俗生活的美,而且使民俗美成為藝術美的組成部分?!岸露執ь^,大倉滿, 小倉流。二月二,敲鍋底,燒陳菜來吃陳米; 二月二,敲炕頭,吃香喝辣不犯愁;二月二,敲屋山,金子銀子往家流;二月二,敲磚臺, 蝎子不蟄光腚孩;二月二,照房梁,蝎子蜈蚣無處藏;二月二,龍抬頭,孩子大人要剃頭。”16 一方面,五月六月一邊演唱民謠, 一邊進行敲敲打打的民俗活動,將節日的氣氛推向高潮,形成濃郁的節日氛圍,另一方面,民俗文藝的表演在龍節的各項活動中完成,民謠所表達的內容和感情本身就是生動活潑的民俗活動的反應。再如七巧節,文章大量筆墨記敘了上莊和下莊“對銀河”的過程,有“盈盈一水間,默默不得語”對“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的文人詩詞,也有“阿哥是火暖不上”對“尕妹是涼水喝不上” 的民間俗句,可見“對銀河”是一場大俗大雅的民間盛會,除了四位牛郎織女外,作者描寫刻畫了舉行活動的麥場,主持活動的社長,上下莊人經久不息的掌聲,構成完整的“對銀河”,再現了民間文學口頭講述的生活現場。《農歷》把民歌民謠、戲曲故事、神話傳說、民間故事等等納入創作過程中, 通過作品中人物的歌唱、表演、講述呈現, 實現了對話和交流,從而獲得了新的生命的情感和力量。關于文學的最普遍和最樸素的觀點可能就是“文學是生活的再現”,17 《農歷》將民俗美融入藝術美通過“再現”實現。民俗敘事一方面保持了民俗的真實感,使得眼睛可見的民俗活動的外部世界生動再現, 另一方面也再現了無法直接觀察到的人們在節日中的內心世界,對天地人和自然的敬畏、對生活的祝福和期盼。
《農歷》將民俗納入文學視野另一方面的意義在于探索了文學為民俗構建美學空間的可能性。作者提到十五個節日每個都有一個主題,其實民俗節日就是一個個文化符號的載體,是對生活風俗的編碼。通過節日的傳承,民俗中蘊含的傳統文化也得以傳承?!掇r歷》以文學的方式將十五個節日一一解碼, 除了對民俗生活現場的再現,《農歷》也以瑰麗的想象、文學的話語實現了對民俗文化載體的模仿和超越。《農歷》通過藝術化的方式構建美學空間,將農歷節日中蘊含的美好情感一一呈現,以喚起讀者對農歷、對民俗節日的記憶和認同。
[ 本文為浙江省社聯項目“新世紀文學的敘事倫理研究”(項目號:2015N066)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 鐘敬文:《民俗學概論》,上海文藝出版社2003 年版,第1 頁。
②④⑤⑥⑦⑧⑨⑩ 12131416郭文斌:《農歷》, 長江文藝出版社2016 年版,第18、209、32、444、48、49、80、4、163、205、318、53 頁。
③江帆:《生態民俗學》,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3 年版,第232 頁。
11費孝通:《鄉土中國》,江蘇文藝出版社2007 年版,第9 頁。
15王光東、楊位儉:《民間審美的多樣化表達—— 二十世紀中國作家與民間文化關系的一種思考》, 《當代作家評論》2006 年第4 期。
17南帆:《文學理論》,浙江文藝出版社2002 年版, 第22 頁。
[ 作者單位:王光東 上海社會科學院文學所 陸星瑤 上海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