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
五年前,杜鵑孑身一人去了廣州。
距今五年有余。大概也有二十七八芳齡了吧。至今,家鄉都沒人知道她的消息,該不會是……
猜忌、猜疑、猜想、猜測等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接踵而至,要么說杜鵑是被人害死了;要么說她在廣州傍上什么有錢的大老板、億萬富翁的款爺。總歸,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杜鵑的母親在家里,每天以淚洗面,想閨女想得一夜愁白了頭,條條皺紋爬滿了額頭,身體每況愈下,幾十年的哮喘病,舊病復發,隨時都有可能踏上“奈何橋”……
鄰居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和大嬸子們,時不時地過來照看照看她,安慰安慰她,她時常瞇著渾濁不清的眼睛,對她們唉聲嘆氣地說:“就當我沒生下她這個忘恩負義的閨女,是死是活,我也沒能力,也沒本事去找她,反正,我的壽限也不會太長啦,走一步說一步,過一天算一天吧。”
東院的巧鳳大嬸經常過來跟她坐坐,總勸她說:“哎——顏大嬸,你可不能這么想啊,總歸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你說你不連心不掛念,你只是在嘴上說說氣話;其實,在你的心里還是很惦念她的。叫我說呀,人家杜鵑這閨女吉人自有天相,這么長時間不回來看你,說不定到時候就是想給你一個天大的驚喜哩;想開點,凡事都往好處想。”
“哎呀。巧鳳啊,話雖然是這么說,事兒不出在誰的身上,都會這么說的,有時候我也只能自解自勸,心病還須心藥醫。你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能怎么辦?要是老東西還在的話,興許他還能替我去找找閨女……”
“杜鵑都二十好幾的人啦,又不是三歲小孩子,她會自己照顧好自己的。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她不會有事的。再說了,她要是真的有事,以現在的什么人口失蹤信息查詢,傳遞可快了,她在廣州那邊要是真出事的話,人家那邊的公安局早就會找過來的……”
“是嗎?哎呀,巧鳳啊,聽你這么一說還真在理兒……”顏大嬸似乎茅塞頓開,心里豁然開朗了。她忽然拉著巧鳳大嬸的胳膊說:“你能不能陪我去咱鄉里的派出所查查杜鵑的下落嗎?”
“這事啊,顏大嬸,我還真是拿不了主意。”巧鳳大嬸扶著顏大嬸坐下來說:“要不這樣吧,等俺那口子從鄉里開會回來,我跟他說一聲,讓他去派出所幫你查查,看看是啥情況,我再過來告訴你行不?”
“行、行、行,那就麻煩你、拜托你啦。”
“沒啥、沒啥,近親近鄰的,應該應該的——”
顏大嬸似乎找到了一線希望,看到了能找回閨女的一絲曙光。
……
且說杜鵑姑娘,一走就是五年多,撇下一個病秧子的老母親在家,似乎是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老母親。那她在廣州那邊到底是干什么的?工作有那么纏身嗎?就不能回老家看一看自己的老娘呢?
杜鵑高中畢業后,因為家庭的變故,父親杜漢卿和哥哥杜書濤神秘失蹤,生死不明,是她曾經一度陷入了人生的最低谷,一直沉浸痛苦、悲怨的 “深潭”中不能自拔。
那年,父親杜漢卿和哥哥杜書濤,通過鄉里的勞務輸出辦公室,介紹了一份去礦山挖石墨的工作。據說,這份工作很掙錢,只要能吃苦,身體棒,一個人一年下來就能掙到八萬到十幾萬塊錢,這可是比在家鼓搗那十幾畝責任田幾年的收入多得多,但是,這份工作的危險性太大。
那天,跟著杜漢卿十幾個報名的村民,聽說有危險,不敢去下礦了,多半人打了退堂鼓,另謀打工出路。
一向都是倔脾氣的杜漢卿,沖著打退堂鼓的村民說:“我就不信這個邪,想掙大錢還前怕狼后怕虎的,都沒出息。”他隨后對幾個愿意去下礦的村民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不想出力,還想掙大錢,世上哪有把白花花的鈔票送到手里的,那豈不是做夢‘天上掉餡餅’——凈想好事。”
在他的鼓動下,又有幾個村民加入到了去下礦的隊伍里,杜漢卿三番五次的勸說兒子杜書濤跟他一起去下礦。
話說杜漢卿和村民們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南下,終于到達了目的地。
當他們來到所謂的掙大錢的石墨礦,所有的村民都被眼前四面環山、懸崖峭壁、戒備森嚴的境況嚇得驚呆啦。
村民個個面面相覷。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膽大的杜漢卿,也被眼前的這一切給鎮住了,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除了懸崖峭壁外,山腹中都是陰森森的茂密的森林和密不透風的灌木叢。
山腹中,只有一條狹窄的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沒有其它路徑。杜漢卿已經意識到這里并不是什么掙大錢的地方,是跳進了要命的“龍潭虎穴”。但是,他還弄不清楚,這里到底有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這種境況下,一向沒有見過世面的村民們,個個都大氣不敢出一聲,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帶隊的往山腹里面走。
走了大約有半個時辰,帶隊的那個瘦高個子,讓大家停下來說:“你們都在這里先休息一下,不準亂跑,誰在這里迷了路,走丟失,本人概不負責。”
杜漢卿一直迷惑不解,趕緊走過來,拉著瘦高個子問:“這里是什么地方啊?帶我們到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告訴你,少打聽,干什么到時候自然會讓你知道的!”瘦高個子突然翻臉不認人,和來的火車上有說有笑時,簡直是判若兩人。
杜漢卿不免有點虛驚,在心里嘀咕說:“娘的——這不是明著欺負人嘛,把人帶到這種見不著光的鬼地方,該不會是送進陰曹地府見‘閻王’的吧?”
瘦高個子朝著對面的一道空隙,吹了一聲“口哨”。
口哨音剛落,就聽呼啦啦地從灌木叢中竄出幾個好似財狼猛獸般的人來,穿著迷彩服,手里端著槍,兇煞惡神般地將杜漢卿他們團團圍住,其中一個虎背熊腰的家伙,走到瘦高個子面前,瘦高個子跟他咬耳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只見虎背熊腰的家伙離開了瘦高個子,向對面的灌木叢走去——
杜漢卿和村民們看到眼前全副武裝、個個面露兇煞惡神般的家伙們,心驚膽顫,大家緊貼著身。杜漢卿低語地對兒子杜書濤說:“我真后悔不該讓你來,咱倆都被困在這里,讓你媽和你妹妹在家里不知該怎么辦。”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說什么也都沒用了。”杜書濤跟父親說。
“看來,我們真的是上當受騙啦。唉,都是錢給鬧的。”杜漢卿悔不當初地說。
“好了,爹——誰也想不到會是這種結果。”杜書濤說。
……
正當父子二人說話間,虎背熊腰的家伙帶著一個人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
瘦高個子急忙迎上前去,臉上彈出幾分卑微的笑意,卑躬屈膝地同那個穿著一身西服,叼著手指粗雪茄煙的中年人,不知道嘰哩哇啦說了些什么,那個中年人吐了一口濃濃的煙霧,齜牙咧嘴“嘿嘿”冷笑一聲,拍了拍瘦高個子的肩旁,操著一口南腔北調的中國話說:“嗯——這次你干的不錯。他們看起來都很身強力壯,符合我們的條件,我會向泰國總部為你請功的。”他說著,向站在旁邊虎背熊腰的家伙手中,接過一個皮箱子,遞給了瘦高個子說:“這是給你的一部分酬勞,等把這批人全部安全送過邊境,再把另外的一部分給你。”
瘦高個子點頭哈腰地、仿佛公雞搗蒜似地連聲說:“謝謝、謝謝——”
……
“什么?要送我們出境?”大家一片嘩然……
瘦高個子拎著皮箱子,在大家面前晃晃,面露得意地笑,說:“一幫愚蠢的土包子,我已經拿到錢了,就不妨實話告訴你們吧,就是把你們弄到境外種植罌粟的,你們知不知道什么是罌粟?”
杜漢卿和大家都不明白地搖搖頭,異口同聲說:“不知道——”
瘦高個子“嘿嘿”冷笑一聲說:“真是一窩土包子,就是種大煙的……”
“什么?”大家一臉的愕然……
……
瘦高個子說完,拎著皮箱子得意洋洋地離去——
只見那個長著一副外國面孔的家伙,跟虎背熊腰的家伙附耳嘀咕了一下,虎背熊腰的家伙,應聲飛快地朝著瘦高個子去的方向追去,就在杜漢卿和大家唉聲嘆氣時,沒工夫,就聽到附近傳來一聲槍響,杜漢卿和大家嚇得抱著頭不敢聲響。
沒過幾分鐘,他們看到虎背熊腰的家伙,拎著皮箱子從瘦高個子去的方向回來,把皮箱子交給了那個外國人……
此時,杜漢卿和大家彼此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杜漢卿心里說:“只有在電視上看過黑幫黑吃黑,沒曾想到今天親眼目睹了真實的黑吃黑,真的好可怕啊……”
那個外國面孔的家伙接過箱子對虎背熊腰的家伙說:“把他們都帶進山洞里,記住,先不要給他們吃東西,餓一餓他們就沒有力氣逃跑了……”
杜漢卿在心里罵了起來:“他媽的——真夠狼心狗肺的……”
虎背熊腰的家伙領命和剛才從灌木叢竄出來的幾個人,帶著杜漢卿他們往山洞走去……
……
這真是世事難料,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杜漢卿他們指望出來掙大錢,可以改變自己經濟貧弱的窮困面貌,卻不曾想到陷入了人間黑暗的 “魔窟”——
杜漢卿心里想:“只有聽說過拐騙女人賣到外國去的,卻沒聽說還有拐賣男人的……真實大千世界百雜碎,無奇不有。真的是江湖兇險,餓狼熊虎遍地走啊!”
杜漢卿越想越感到手無束縛之力,只能任人宰割啦。
……
話說一年以后,杜鵑一直沒有父親和哥哥的消息,在家苦悶著也不是個辦法,父親是家里的天,哥哥是家里的頂梁柱,兩個男人一個都不能少啊。
杜鵑就對母親說:“媽——不行我去廣州,一邊打工一邊打聽打聽我爹和我哥的下落。”
“哎呦,閨女呀,你個姑娘家家的,你去那么遠的地方,媽我實在不放心,要不咱再等等,說不定你爹和你哥明年一開春,就能回來了。”
“他們出去到現在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就算是不回來,也該來個信什么的,況且,到現在也沒有給家里寄過一分錢,誰會知道他們……”
“是啊,這都出去一年多啦,沒信來沒信去的,也沒見到寄回來半毛錢……真的讓人擔心死啦。”母親說。
“你就別攔著我啦,我一定要去找他們。”杜鵑下決心說。
杜鵑臨行的那天,母親千叮嚀萬囑咐地說:“鵑兒,你此去路上一定要小心,照顧好自己,找到找不到你爹和你哥,你都要快點回來,現在他們倆都沒了音信,媽不能再沒有你呀。”
“知道啦,媽——”
……
且說,杜鵑告別了母親,只身來到了廣州,首先要找到一份工作,自己能夠安定下來,才能捋清頭緒,尋找父親和哥哥的下落。
杜鵑經過十多天的輾轉,找到一家中外合資的銀鷹時裝廠,經過幾輪的面試、筆試考試和模特表演賽,杜鵑以最優異的成績,在三百多名前來參加模特大賽中,奪得了模特表演一等獎的桂冠。
此次大賽正是中外合資銀鷹時裝公司,為參賽亞洲時裝模特表演的選拔賽。卻讓杜鵑歪打正著趕上了。
幸運如此眷顧降臨到了從農村出來,初來乍到的杜鵑身上,可是,此時的她,想起父親和哥哥現在生死不明,怎么也高興不起來。心里一直牽掛著父親和哥哥,一天找不到他們,就一天寢食難安,就算是自己能夠出國得到最高的獎賞和榮譽,也沒有人和她一起分享這些幸福和快樂。
杜鵑不由得黯然神傷……
在時裝表演訓練彩排時,杜鵑完全失去了初次參加賽事的情緒,很難進入角色,第一輪第一個上臺亮相,就在臺上出了個大洋相,由于走神,一只腳絆住了拖地的裙子,就被絆了個仰八叉。頓時,臺上臺下的觀眾,轟然狂吼亂叫,有不雅觀的人居然向杜鵑身上投擲果皮,轟她趕快下臺——
杜鵑有生以來,經歷了第一次這樣遭遇被人羞辱的殘酷現實,第一次在人生中跌落了一個大跟頭,這是一次多么高規格的賽事,卻讓她一走神,給搞砸了。那一刻,連她自己都感到無地自容,無法面對觀眾,想盡快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是,盡管這樣,在她的腦海里不停地浮現著父親和哥哥的音容笑貌,時而在她的耳邊不停地回旋著父親和哥哥向她發出痛苦的求救的聲音:“杜鵑,快來救救我們啊——”
杜鵑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哇”地大哭起來,她撩起裙子,含著滿眼痛苦的淚水,飛快地跑下臺去。
在她的身后,又想起觀眾的瘋狂地嘲笑聲……
彩排舞臺上的模特們,也都個個嘲笑說:“農村出來的就是個土包子,一點世面都沒見過;糊不上墻的爛泥巴,逞什么能。”
她退下彩排舞臺后,心里燃起無名的心火,自己恨自己說:“真不爭氣,多好的一次機會,讓自己給玩砸了,看來要失去機會了,不能在這里立足了。”
就在她躲在化妝室一角自責時,銀鷹時裝公司的女董事長魯文娟,找到她,也很是生氣地批評她說:“杜鵑,你是想砸掉我銀鷹時裝的招牌呀。”
杜鵑流著委屈的眼淚,說:“董事長,我不是、我不是……”
董事長魯文娟說:“好在不是正規表演,只是彩排,如果是正規表演,在國際舞臺上,就你這一下子,你知不知道要造成銀鷹公司在國際上有多大的負面影響,要給銀鷹公司帶來多少經濟損失?”
杜鵑噙著迷蒙的淚水,搖了搖頭……
“告訴你,銀鷹公司就此取消了參加國際時裝參賽資格,用你一生的付出,也挽回不了銀鷹公司在國際上的聲譽。”魯文娟說。
“有這么嚴重嗎?”杜鵑不理解地問。
“你以為呢?”魯文娟以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耐心,對杜鵑說:“別以為這些都是屬于私營、股份、民營公司,尤其是中外合資的公司,是最具有資格參加國際表演賽事,她不僅是代表著這一個公司的形象,而且是代表著一個國家的時裝行業的實力和形象,一次失誤,你砸的不是哪一家公司的牌子,而是代表著一個國家的整體形象。”魯文娟語重心長地說。
“這么高的規格和要求,董事長,我還是退出吧。”杜鵑如釋重負地說。
“杜鵑,這次雖說只是一次彩排,但不亞于走上國際舞臺有利于國家形象的展示,你的形象,就是整個民族服裝文化、整個民族精神形象的展現,稍不注意,出一丁點兒狀況,在國際上造成的負面影響可想而知。”魯文娟接著問:“你剛才因為什么走神的?有什么心事?”
“魯董事長,其實,我這次出來是找我父親和哥哥的,也就是想在你的公司能夠找個工作安定下來,一邊工作一邊找他們,我也沒料到會進入時裝模特隊——”
“噢。原來是這樣的——”魯文娟似乎明白了點什么。
“真的對不起魯董事長,所以剛才想起父親和哥哥——”
“我知道啦,想父親和哥哥太投入了是不是。”魯文娟替她圓了個臺階下。
“那我想問一下,你父親和哥哥是怎么出來的?”魯文娟問。
“據說是從外地到俺們那里去了個開發石墨礦的商人,要招了一批勞務工下礦挖石墨。我父親和哥哥,還有村里十幾名村民都報了名,跟著那個開采石墨的商人走了,已經一年多啦,他們沒往家里寄過一分錢,到現在生死不明。”杜鵑說著說著淚如噴泉……
“哎呀,傻丫頭——”魯文娟非常同情地說:“這里是大城市,你來這里找他們豈不是老水牛掉進里——有勁使不上。”
“怎么說?”杜鵑問。
“你想啊。開礦應該是在山區一帶,一年多沒有他們的音訊,就沒有找當地公安報警?”魯文娟說。
“俺就是想自己出來找找,如果找不到他們,俺在回去給公安報警。”杜鵑說。
“別慌。我問問你,你說他們一年前就出來啦?”魯文娟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她接著說:“我倒是聽說過一年前有一批從內地運往云南邊境的勞務工,說是要把他們運到境外做勞工,我還聽說他們因為不想出境和一幫偷渡黑幫干仗,據說那批人中,被打死打傷四五個人,杜鵑,會不會就是你的父親和你哥哥他們……”
“魯董事長,你說的可是真的?”
“哎呦,我也只是聽說而已,你也別當真,他們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不過有一點可以說明,他們不會在廣州的……”魯文娟安慰杜鵑說。
“魯董事長,我就不給你添麻煩了,我自行辭退,我要去云南找他們。”杜鵑一邊卸妝一邊說。
“傻丫頭,事情沒你想的那面簡單幼稚。茫茫人海,你能有多大的能力找到他們,說不定他們已經被運到境外了,你又沒有出境簽證,你到哪兒去找他們呢?退一萬步說,即便是他們還在境內,你也沒有任何的可靠的線索,咋能找到他們?”魯文娟勸解地說。
“可我不能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憑空消失。人間蒸發了呀!”杜鵑傷心欲絕地說。
“杜鵑,天無絕人之路。你聽我的,你就安心的再我這里好好地發揮你的潛力。說心里話,我很欣賞你,你很有潛質和時裝表演的天賦。你只要進行三到五年的封閉式訓練,我敢肯定,你一定能為國際上一流的時裝表演藝術家,就能在國際時裝界一炮走紅。”
“魯董事長,你就別抬愛我啦。我真的……”
“好啦,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父親和你哥哥的事情包在我的身上,我會替你去找到他們的,我給你開出的這個條件你還滿意嗎?”
“魯董事長,我……”
“就這么定啦。”魯文娟幾乎是以不容置辯地口氣說。
……
這真是一方面天降橫禍一方面天降鴻福。
杜鵑不只道是悲還是喜,橫禍來的突然,鴻福也降的太快。讓她一時陷入到迷茫和迷離的幽徑,無法找到人生的坐標。是去是留?還是……
她真的一時拿不定主意。
……
杜漢卿和兒子杜書濤他們,到底是什么樣的境況呢?
就在他們被境外的一幫匪徒帶進山洞之后,杜漢卿和兒子杜書濤商量著怎樣才能逃出“魔掌”的對策。
但是,他們雖說就四五個人,可他們全部都是拿著荷槍實彈的真家伙,他們完全都是手無寸鐵的弱勢群體,如果強行來個“霸王硬上弓”,肯定不是他們的對手,且不說逃不出“魔掌”,還會白白地喪命。這樣做實在是太不值得啦。
杜漢卿和兒子杜書濤說:“只能智取。”
可是,他們都是一幫沒讀過多少書的泥腿子,能有多少良好的計謀和計策呢?
他們從這幫匪徒摻雜著中國和外國含混不清的談話中得知,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云南邊境和進入泰國的邊境交界處,也是他們設在這里的向境外輸送勞工的交易“黑窩點”。這里極其隱秘也非常的隱蔽。無論是境內或是境外的特警部隊都很難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這幫匪徒極其的兇狠、殘暴、狡猾;只要是落入他們手中的境內“勞工”,沒有一人能從這里逃得出去的,要么乖乖地順從他們,送出境外,要么就被他們毫無人性地殺害,拋尸荒野,讓這里的狼蟲虎豹蠶食。可以說是連人的骨頭渣子都找不到。
這讓杜漢卿他們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這些家伙們,警惕性非常高,靈敏的警覺也相當的超出人們的想象。一有風吹草動,快速反應能力也相當的敏捷。就憑他們幾個手無束縛之力的泥腿子,想對付這樣訓練有素,槍法高超的匪徒,可以毫不夸張地說,那簡直是拿雞蛋往石頭上碰——以卵擊石。
天亮之前,他們就要被這幫匪徒送走出境。
杜漢卿他們,做好了以死相搏的準備。
那個掛著一副外國面孔的家伙,操著生硬的中外話,一再警告他們說:“誰若不安分,敢伺機想著逃跑,會讓你們死得很難堪,我們會毀尸滅跡的。”
杜漢卿他們汗毛倒豎、一股股陰冷寒風只刺脊背。
……
尤其坐以待斃,坐著等死,不如拼一拼興許還能有個還生的機會。
杜漢卿和兒子杜書濤商量著,他們十幾個人分成五個組,對付那五個匪徒。
一組的一組的,以到洞外撒尿或是屙屎為由,趁機干掉他們。首先要齊心合力拼死搶下他們手中的槍,然后打死他們。這樣才能有機會逃走。
……
到了后半夜,幾個匪徒看樣子也犯困了,杜漢卿他們為了逃生,正卯足了勁,毫無困意。等待時機。一舉拿下這幫匪徒。
然而,事情并非是他們想象的那面簡單,一幫泥腿子怎能對付得了一幫訓練有素的匪徒呢?
俗話說:擒賊先擒王。他們要想逃出“魔窟”。還真的要費一番九牛二虎之力。
杜漢卿和兒子杜書濤商量,有他們倆先拿下那個吊著一副外國面孔的家伙,只要能夠拿下他作為人質,就能逼著這幫匪徒就范,就能把他們送出這個吃人的“魔窟”。
一切不容他們再婆婆媽媽地猶豫下去。杜漢卿和兒子杜書濤說遲那時快,兩個人一個箭步沖到掛著外國面孔的家伙面前,那是幾個村民看到杜漢卿父子倆有了行動,他們按照原先的分工,對付那幾個匪徒。
杜漢卿和兒子杜書濤雙雙撲過去摁住了那個領頭的家伙,并高聲呼喊道:“大家一定要奪掉他們的手中的槍。”
正當杜漢卿和兒子杜書濤奮力摁住那個領頭的家伙,突然聽到一聲清脆的槍響聲,只見那個虎背熊腰的家伙,端著槍向他奪槍的村民猛烈的開槍掃射。幾個村民就這樣應聲倒在了虎背熊腰的槍口下。
杜書濤一看事情不妙,情急之下,他丟下那個領頭的,一個鷂子翻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虎背熊腰的家伙猛撲過去,把他死死壓在自己的身下,哪知那家伙力大無比,容不得杜書濤有翻身的機會,他來個牤牛蹬腿的姿勢,把杜書濤從他的背上狠狠地掀了下來,接著,他用槍托照著杜書濤的額頭一頓猛砸,頓時,一股鮮血從杜書濤的額頭猶如噴泉一樣的汩汩地往外冒。只聽杜書濤“媽呀”一聲倒在了血泊之中。
杜漢卿看到兒子慘遭毒手,他也顧不得什么生死攸關,他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發瘋般地沖向虎背熊腰的家伙掄去。誰知,那家伙早又防備,來個餓虎嚼食,躲過杜漢卿飛來的木棍,只見那家伙“速”地一個轉身,把杜漢卿撂倒在地,拿起槍正對準杜漢卿的頭部就要射擊,卻被領頭的家伙擋住,說:“住手,不要再殺人啦。你把他們全部打死,我怎么向總部交代。”杜漢卿躲過了一劫。
……
有幾個村民逃出山洞之后,卻找不到來時的去路,整個山腹中被困在密不透風的灌木叢中,他們明明記得有一條羊腸小徑,可是,繞來繞去就是找不到,轉來轉去,又回到了老地方。幾個村民面對這樣死神般的“魔窟”,已經是山窮水盡,毫無辦法,束手無策了。
幾個匪徒幾經搜索,把幾個逃散的村民又一一找到,把他們帶回山洞內,那領頭的家伙“嘿嘿”冷笑一聲說:“就憑你們這些長著人類猿的腦袋,還想跟我斗,還想逃出我盤踞在這里十五年、易守難攻的、銅墻鐵壁的蝎子山,真是天大的笑話。”領頭的家伙說完,伸手在洞口的石壁上摁了一下,就看到一塊幾尺厚的大石門將洞口關閉,他又伸手摁了另外一個機關,打開了洞門,對虎背熊腰的家伙說:“讓他們再見識見識我們的天路吧。”
領頭的家伙帶著一臉煞有介事的表情,又打開另一個機關,一幫匪徒帶著幸存活下來的村民們,走出洞口。此時,那幾個未能逃出去的村民,才猛然醒悟,他們看到來時的幽徑,卻原來是被洞里的機關給關閉啦。大家異口同聲地驚呼道:“真是人間地獄啊!”
……
杜鵑在銀鷹時裝公司,帶著難以煎熬的思念,度過了五個春秋,參加了五次維也納等高級的國際時裝表演賽,連連奪冠。不僅給銀鷹時裝公司帶來知名的國際影響,也提高銀鷹時裝公司在國際上品牌和地位。然而,杜鵑對一次次殊榮并不感興趣,她在乎的是通過國際舞臺,能夠找最親的親人,哪怕是卸下那么高貴的頭銜榮譽和閃動著誘人的令眾多時裝模特迷遙不可及的光環。只要能夠找回自己的親人比什么都重要。
五年艱辛尋找親人的漫漫之路,令杜鵑心力交瘁。在這些年里。作為堂堂國際巨富的魯文娟,也放下自己高貴的身子,在為杜鵑打聽尋找她的親人。有一條消息,始終在魯文娟的腦海里盤旋著,據說泰國邊境窩藏著一個“大毒梟”,不斷地從境內販買青壯男子,為他種植“毒品”貨源。只是這條消息的來源,還不是太準確,她一直在查證有沒有叫杜漢卿和杜書濤的人。據她得到另外一條消息,這些被運往境外的勞工,大都取消使用真實姓名,使用的是“數字”代號。所以,查證起來就十分的棘手,也十分的困難。目前,魯文娟在沒掌握到確切的真實可靠的消息,不能把這些消息透露給杜鵑。她想在得到可靠的證據和真實情況后,一定會和杜娟一起,去尋找她的親人。
……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的在杜鵑的焦慮中抹去,在她的痛苦悲傷的情緒中隱去。
再沒有找到父親和哥哥之前,她不能告訴母親任何消息。因為,沒消息給她,就等于是給她增加更大的痛苦和悲傷。,等于是在她傷口上撒鹽,雪上加霜。所以,她連家里還有一位老母親的事情,也沒有告訴董事長魯文娟。
魯文娟一方面給杜娟吃定心丸,一方面加快幫她尋找父親和哥哥的線索。
她曾多次給云南女子特警部隊的同班同學楓玉貞取得聯系,希望能從她那里得到一點線索和希望。
不久前,楓玉貞給魯文娟寄過來一張男青年的照片,還有幾張中年男子的照片。這是女子特警部隊在邊境巡邏搜山時發現的幾具男尸。是境外使用的輕型機關槍打死的。有的已經面目全非,有的已經被山中的野獸撕爛或者啃成了白骨殘骸。現場情形令人慘不忍睹。
魯文娟看著這些滅絕人性的殘暴行徑,令人發指的慘狀。心頭涌起一股股難以抑制的愴痛悲傷。在心里憤憤地詛咒道:“這些不得好死的、下地獄的禽獸不如的畜生……”
那天,魯文娟把正在排練的杜鵑找來,說:“杜鵑,有個不好的消息告訴你,你可要挺住啊。”
“董事長,什么壞消息,你盡管說,我挺得住。”杜鵑雖然嘴上這么說著,但是內心極度的恐慌不安,問魯文娟說:“莫非是你有了我父親和我哥哥的消息啦?”
“我不敢肯定,在云南女子特警部隊的同窗同學楓玉貞,前幾天,給我寄過來她們在搜山時,發現了幾具不明真相的男尸照片,想讓你看看,這里面有沒有你父親和你哥哥的尸骨。”
“在哪里,快讓我看看。”杜鵑急不可耐地說。
“就在這里。”魯文娟從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里取出幾張照片。遞給了杜鵑。
杜鵑拿過照片,一一辨認,有一張雖然尸體有些模糊不清,但他頭部還算清晰,杜鵑一眼就看出來是哥哥的尸體,就驚慌失措地脫口而出道:“這不就是我哥哥嗎?”
魯文娟聽到杜鵑的意外的驚叫,“嚯”地從老板椅子上彈跳起來,走到杜鵑的面前,從杜鵑手中奪過照片,帶著疑問地口氣說:“你看清楚啦?你不會認錯吧?”
杜鵑又從魯文娟的手搶過照片,聲淚俱下。潸然淚奔地說:“我沒有認錯啊——”就聽杜鵑“噗通”一聲,昏倒在地上。
此時的魯文娟也驚慌失措起來,她急忙拿起電話。撥打了120,通知下面正在排練的模特們,趕快上樓急求杜鵑……
等救護車趕到,眾人在護士的陪同下,把杜鵑抬上了救護車,向醫院方向駛去。魯文娟迅速冷靜了下來,她把這意外的消息及時傳送給女子特警部隊的好友楓玉貞。
她把她所掌握的杜鵑父親和哥哥外出情況,一五一十講給了楓玉貞,并且特意說明有一照片就是杜鵑的哥哥,她向楓玉貞請求說:“無論如何要幫她找到杜鵑父親的下落。”
很快,楓玉貞就把信息反饋了過來,她說:“就在五年前,有一起被泰國一名大‘毒梟’抓去做勞工的內地村民,一定就是杜鵑父親一起去的那批。”
“哪你們能不能把杜鵑父親和他同去的人解救出來?”魯文娟問。
“文娟,你不要著急,這件事情,必須通過國際刑警查清事實才能實施解救。”楓玉貞說。
“你估計得需要多長時間?”魯文娟問。
“多則一年,少則半年。反正,你和你手下叫杜鵑的要有點耐心。”楓玉貞說。
……
華燈初上,廣州的大街上,夜景一片繁華,人流如織,車流如潮。魯文娟駕駛著皇冠轎車,直奔廣州附近的醫院,看望杜鵑。
魯文娟將轎車停在車位上,走下車來。他拎著水果籃子,信步走進醫院值班室。
“請問一下,下午送過來的一位女患者,住幾號病房?”
值班護士問:“她叫什么名字?”
“杜鵑……”魯文娟回答。
“二樓108號病房,106病床。”值班護士說。
沒等魯文娟轉身離開,那位護士急忙走來,拉著魯文娟的胳膊,問:“杜鵑,好熟悉的名字。請問她是不是享譽國際時裝名模的杜鵑?”
“是的——”魯文娟那張油紅粉白的臉上蕩漾著難以溢于言表的微笑,驚奇地問護士說:“你們也知道她?”
“嗨呀,大名鼎鼎的國際明星,如雷貫耳,誰不知道啊。我們只是聽說,就是沒見過真人,今天總算是讓我給碰上啦,我得去讓她給我簽個名……”
突然間,杜鵑的病房圍過來一群“追星”族,有醫院的女醫生、有女護
士、有住院的女病人,請求杜鵑給她們簽名……
等到醫院的院長過來把人們疏散之后。魯文娟坐在杜鵑的病床前,把
楓玉貞解救他父親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講給了她,說:“楓玉貞特意叮
囑說,讓你和我要有點耐心。現在,知道了你父親的下落啦,也不再
急于一時。就耐心等著楓玉貞的消息。”
“董事長,既然找到了我父親的下落啦。我想請假,回老家告訴我母
一聲。”
“你說什么?你還有個母親,怎么沒聽你說起過……”魯文娟說:
“是這樣的,我沒告訴你,俺母親的身體也不太好,是不想讓你
替我多一分擔心。”杜鵑說。
“我明白啦。可是你現在把你父親和你哥哥事情告訴你母親
是不是有點過早?”魯文娟說。
“董事長,我也出來四、五年啦,沒有帶給母親一點消息,她現在
還不知道我是死是活。一定很著急。”杜鵑一臉惆悵地說。
“那好吧。我就滿足你這個愿望。等你病好出院,我就給你安排機票。
”陸文娟說。
“我實在等不及啦,我想明天就想走。”杜鵑說。
“只要你的身體可以,我答應你。”魯文娟說。
……
杜鵑在魯文娟的安排下,乘坐飛機,回到闊別五年的家鄉。
回到家,母女二人抱頭大哭了一場。
杜鵑把尋找父親和哥哥的經歷,原原本本地講給了母親……
母親得知兒子死去的噩耗,丈夫被拐賣到國外的消息,一病不起。
杜鵑身心疲憊地照顧著母親。
村里十幾家跟著杜漢卿出去的村民,家里人都過來打聽自己的親人的
下落。
杜鵑想,瞞是瞞不住的,她只好把實情告訴了他們……
十幾家的家人們都沉浸萬分悲痛的痛苦之中。
杜鵑說:“只要是活著的,國際刑警會把他們解救回來的,死去的,
會為他們討回公道的。”
杜鵑極力控制住自己悲傷情緒,不停安慰大家。
……
就在杜鵑回來的半個月之后,從廣州傳來了振奮人心的消息,魯文娟
對杜鵑說:“從國際刑警移交過來被解救出來的勞工,確實有她的
父親,且由她的老同學楓玉貞親自帶隊護送他們返家……”
魯文娟又告訴杜鵑說:“盤踞隱藏在蝎子山的匪徒老窩,被楓玉貞
女子特警隊給端掉了。”
杜鵑和母親,高興得喜泣而激……
魯文娟特意告訴杜鵑說:“你和你父親見完了面,一定要按時歸隊
國際第三屆時裝藝術節正等著你……”
杜鵑說:“我一定會時按歸隊——”
【本故事純屬虛構】
2017、5、15初稿
2017、12、19改、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