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都是六七十年以前的事情了,可還是那么難忘,從中見得藝術之長久性。那年,拍專題片《沂蒙之戀——父子作家故鄉情》,約談的差不多都是當年劇團的伙伴,所談的也是當年搞劇團的一些事情。
一
當時在山東,這一工作開展得最活躍的是魯中、膠東和濱海,其次是渤海。魯中有個沂南縣,濱海有個莒南縣,又是最活躍的兩個縣。莒南有“莊莊秧歌隊,村村鑼鼓聲”之評語。有名的劇本《過關》,取材于這個縣的沈家扁山村的實事;莒南東良店劇團根據當地的故事自編的《互助組》,傳遍山東各地;沂南南沿汶劇團創作的《鄒大姐翻身》,影響也很大。當時莒南有劇團140多個,沂南有劇團110多個。秧歌隊幾乎村村都有。山東省文協于1940年成立后,就提倡農村劇團,但作為解放區人民文化運動的一項工作,還是在1943年以后才發展起來的。
事情的開始是意想不到的。那時,我們這些生活在閉塞山鄉的“莊戶土”,只知道世上有“大戲”。歌謠中說的“姥娘家門前唱大戲”,即那時說的“國劇”,現在說的“京劇”。我還聽過“周姑子”之類的地方小戲。不知道世上還有話劇、歌劇、歌舞劇和各種曲藝、舞蹈。見過討飯的唱“蓮花落”,誰想那就是曲藝的一種。當地農村在一年之中,只在春節即從初一到十五有辦“嗔館”(即雜耍),踩高蹺、跑旱船、抬“贓官”、推“皇綱”,鑼鼓喧天,熱鬧得人人心花怒放。
我去永勝官莊走親戚,見那里的小學生在排練連說帶唱的《親家母頂嘴》,唱的調子都是很好學的小調,人們把這種劇叫小調劇。里邊有一段趕驢:“我老娘騎上了那小毛驢來!去到那親家母家走一遭呀咳……”邊唱邊舞。
1944年春,在一次軍民聯歡會上,我們看了魯中宣傳大隊的演出,大開眼界。這一次演的,既有那種有說有唱的《抗屬真光榮》(中間有一段打花棍,完全是舞蹈),也有全是說話的《雙喜臨門》(當時叫報道劇),還有根據傳統的《鋦大缸》形式改編的《打沙鍋》,還有小舞劇《雙送子》,以及蹦蹦跳跳的《青年舞》(舞蹈)。幕間一個人戴著禮帽,穿著大褂掖起一個角,打著竹板說“武老二”《夜摸上店》和《計取袁家城子》,還有男女聲二部輪唱。那真是豐富多彩,比看一晚上“大戲”還要過癮哩!
許多宏偉的事業,最早開始于簡單的模仿。當我們在南神墩“四·四”兒童節晚會上看界湖鎮青年劇團演出了豐富多彩的節目之后,就學著演起“新戲”來。不久,在一次村民會上,借來小商販家的兩塊篷布前后一擋,家鄉的第一次“新戲”演出了。里邊的老頭、老媽媽、大姑娘、小媳婦、大壯漢、小伙子,全都是我們十二三歲的孩子扮演的。這一次開天辟地的新戲演出,有《親家母頂嘴》《咱們幫助你》《打沙鍋》和《快樂舞》。我在《親家母頂嘴》中演一個老媽媽,在《咱們幫助你》中又演一個小姑娘。
以后每次開村民會,劇團都會演出。只要哪一天晚上有人敲著鑼滿街喊:“開村民會啰!”就知道今晚準演戲。孩子們早早地吃完飯,抱著板凳,挨著前臺坐下。然后大人們陸續到場。凡有演出的村民會,都是黑壓壓一大片,村干們講起話來格外帶勁。當鑼鼓“打通”后,臺前吊掛的汽燈嗚嗚響著,樂曲悠揚地奏著,歌聲、對話聲陣陣,整個鄉村陶醉在無盡的歡樂之中。
一個劇團要有編、導、演,要有樂隊和舞美人員,一個二三百戶的村莊能集中起這么些人才來嗎?能的。而且還有余,年年都有大批熱心的自薦者擠在門外,等候補充,人才齊全,水平也不低,許多人很有一手。當然,真正地講水平,也還是談不到的,只是由鄉親們組成的觀眾不嫌吧!
人才的來源,大體有這樣幾個方面:
首先,以我們這些年齡大一點的小學生們作為骨干。我們都是上過幾年私塾,接著轉到“抗日小學”來。然后,是歷年春節辦雜耍的積極分子們加入進來。再是,一些平日好“玩”(愛好文藝)的人;地主家有文化的開明子弟和小學教師們。還有一些是從來沒沾文藝邊,由政治上走向進步,也突然迷上文藝的人。
農村劇團的分工并不細,都是一個人干好幾樣事。忙起來,大家一起忙。演老媽媽的也演老頭,演壯漢的也演小媳婦;導演也演戲,樂隊人員也上場。舞臺工作人員,除樂隊比較固定以外,布景、化裝、打鑼鼓、提詞、拉幕……常常是誰摸著誰干。
舞蹈隊里是七八個和我年齡相仿、但個頭比我矮的小學同學。他們個頭差不多,動作敏捷、整齊。第一個舞蹈是自編的“拍手舞”;第二個舞蹈《快樂舞》演出了名,有一次去大集鎮界湖演出,獲得了熱烈掌聲,界湖劇團的一個負責人連連叫好:“好不好啊,妙不妙啊,狗攆鴨子呱呱叫啊……”
舞蹈隊一個和我同歲的少年叫邱為鐸,多才多藝,十分聰明,他除了參加舞蹈,還擔當著許多劇目中的少年兒童角色,如《親家母頂嘴》中的傻小子、《抗屬真光榮》中的孫子、《送郞參軍》中的小二喜,有的活潑,有的伶俐可愛……演傻小子時,天門蓋上的一小撮毛纏成一個朝天錐,一出場,那憨厚、頑皮的唱段就吸引住了觀眾:“火紅的太陽下了山,小小牛犢吃呀個飽,傻小子俺肚子餓了!肚子餓了回家轉,叫聲娘啊快呀開飯,傻小子俺要吃白面,唉喲,唉嗨喲,傻小子俺要吃白面……”《抗屬真光榮》第二幕,唱“訂計劃”,演孫子的邱為鐸和演爺爺的邱琴亭一唱一和,配搭得十分好。《送郎參軍》中,我扮演大喜(小二喜哥哥)的未婚妻小香妮,小香妮未見過大喜。二喜的模樣與大喜相似,他為了試探嫂子的思想是否進步,先查她有無路條,又問她是否識字,接著冒充起哥哥,假裝不愿參軍,嫂嫂打通他的思想,讓他等著,打垮了敵人再結婚,他說“等不了呢!”這個小戲,演了幾個村莊,都受到歡迎。過了一年,部隊駐防的同志們非要我們再演一次不可,我們好歹又演了一場,部隊同志們以熱烈的掌聲鼓勵我們。演小香妮那年,我13歲,個頭和婦救會長高榮菊差不多,干脆我穿上她的鞋上場。事后鄰村有人向我叔叔苗田打聽:“這是誰家的閨女?”苗田說:“怎么?你給他找個婆家?那是我一個侄子!”
尤其精彩的兩出戲是《雙喜臨門》和《誰養活了誰》,角色安排恰巧、適當,一連多次演出,都受到稱贊。善演反派角色的邱基祥,在《誰養活了誰》中當的是地主狗腿子,在《雙喜臨門》中又演了熱情誠實的貨郎;《誰養活了誰》中當佃戶老頭的是滿臉毛須、十分老相的滿士超老師;當佃戶王繼忠的,就是真佃戶賀發成;當地主老爺的,恰是地主家的一個子弟,那模樣、風度,不用怎么表演就十分像。這時的農村,剛進行了減租減息,民族斗爭是主要的,所以,地主家某些有文化的開明子弟,還是劇團人才庫的一個組成部分。
二
1945年春,我們演秧歌劇《參加主力好反攻》,其中演地主劉二賴的是一個地主子弟,演出時穿的是他爺爺的黑單袍,一出場很像他爺爺。劉二賴因破壞參軍,受到批判,形象由兇惡變狼狽。這個演員的精彩表演,無疑等于在臺上暴露老子,演出回家,被他爺爺打了幾鞋底,并再也不許他進劇團。
在樂隊中,有一個“老青年”叫武繼岳,在農村算老“音樂家”了,吹一口好笛子,拉一手好胡琴,他懂一點工尺譜,但許多曲子都是聽來的,只知道“冷更里格冷更”,向別人傳授的也是“冷更里格冷更”。他是樂隊的主將兼指揮,還是“孩子頭”。因他年老而不顯老,性情溫和,談吐風趣,劇團當中不管怎樣調皮的孩子,他都能籠絡住。樂隊的另一個主將是邱奎亭,也是好脾氣,夜里散劇團,膽小不敢回家的孩子,愿讓他作伴。他由于誠實敦厚的特點,兼演一些壯漢角色。我有時在樂隊中“濫竽充數”。鑼鼓班子,除了上面兩位,都是隨時有人湊付。
有時化妝或布景還沒就緒,就插上幾段器樂曲。這就要拉出一位老先生——老中醫張仁軒,一位老業余音樂愛好者,笛子、月琴、胡琴無所不通,他會的一些曲子,也傳授給大家。演出伴奏,一般由武繼岳、邱奎亭兩位擔當。那些年演的一些有曲調的劇,如小調劇、秧歌劇等,曲譜多是改編利用民間流行小調。
劇本主要是由我到處搜羅。有上鄰村抄的,有上書店買的,還有一些是從專業藝術團體那里借來的。當時見的劇本,有省文協出的《戲劇》《戲劇雜耍集》和一些單行本,還有膠東、濱海、華中等地和部隊出的劇本,以及報刊上發的劇本。每見到一個好劇本,都像拿著寶貝似的,怕損壞了,怕丟了,環境惡化時丟了幾個好劇本,像丟了親人似的,心疼了好多年。
鑼鼓幕布是開荒種地增加收入買的。汽燈,是慶祝減租減息勝利時,一位老佃戶苗升林捐獻的。化妝與布景的技巧,是跟界湖青年劇團與魯中宣傳大隊學的。農村劇團沒有成套的服裝,每次演出都是臨時去戶里借。每演一次戲,像過一次小年。扎臺子、掛幕布、借衣服、化妝、演出、收拾場子,從天傍黑忙到半夜,但都由于愉快而忘記了勞累。
劇團在發展中不斷提高,與專業人員的輔導有直接的關系。剛成立時,村上有一位復員軍人苗得清,教舞蹈,教化妝,看樣子是在部隊上沾過文藝邊的,這是我們劇團的第一個業務指導人員。這人長得高大、粗壯,平日很少說話,若沒有劇團,誰也想不到他是個文藝人才。
魯中宣大的楊星華和界湖劇團的張盛福、馬學成、孫德裕、陳友太等,對我們劇團的個別人作過輔導,大家間接地學點技藝。楊星華外號叫“楊二黑子”,家也是沂南縣的,是宣大“武老二”這一節目的作者和表演者。他的“武老二”《夜摸上店》和《大戰岱崮山》《計取袁家城子》《二曹大鬧蒙陰城》等,寫得十分出色。張盛福說快書是跟他學的,我們又跟張盛福學的,但我們幾個人(邱琴亭、邱基祥和我)都說過快書,沒有一人取得成功。我有一次說《計取袁家城子》,忘了詞,亂編起來,幕后的人聽著不對勁,隔著幕布,幾只大手把我拽了進去。“弄的什么!”人們一起熊我,從那起我被剝奪了演這一角色的權力。
1945年春,魯中文藝輔導隊駐進我們村,對我們進行了全面輔導。輔導隊人才齊全,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每一種技法都很講究。有的教扭秧歌的各種步法;有的指導各種人物的表演法;有的教化妝;有的教識譜。有一次,我看見邱為鐸坐在學校門口,用手一點一點地敲打著一個歌本,我問:“這是干什么?”他說:“簡譜。”我說:“譜就這樣簡嗎?”我從他身后觀察他怎么“簡”法。輔導隊一位同志見我對識譜有興趣,就專門指導,給了我一本帶識譜法的歌本(徐剛同志所編)。
1945年夏,軍政干部學校駐防時,有一位龍濤同志,是懂話劇的,一直熱心輔導了我們幾個月。這位同志個頭矮矮的,十分健談,時常講到深夜。他是部隊一位比較負責的干部,業余愛好美術,對戲劇,可以說是業余中的“業余”,他是利用業余時間輔導我們。他蹲在邊幕處督察,見誰有錯,就大罵。
這年冬天,我們在縣里參加文藝集訓時,跟新安旅行團的幾個同志學了不少東西,其中有個教歌的女同志叫李群,長得瘦瘦的,年輕、聰明,一邊教歌,一邊給我們講樂理,后來常見到有叫李群的,不知哪一位是我們當年認識的那一位。
我參加工作出來以后,在文藝界已有多年,一直在注意那些熟悉的面孔,但不知為什么,始終未見過一位。也可能已經走遠了,也可能變了模樣認不得了,也可能有的已為革命獻出了生命,永遠成了記憶中的人。
楊星華,我知道已在上世紀50年代逝世于不幸的事故;界湖的那幾個,馬學成、孫德裕兩位已多年在外省任地、縣領導干部,陳友太仍在家鄉文化機關;宣大當時主要演姑娘的角色辛穎,是辛葭舟老先生的女兒,后來在大連工作,她丈夫就是任過魯中青聯主任的宋誠德同志。當時她在《抗屬真光榮》中演小姑,在《雙喜臨門》中演王二姐,在山東解放區的中心沂蒙山一帶,遠近聞名。
三
1944年和1945年為配合動員參軍,《抗屬真光榮》《雙喜臨門》等戲多次演出。大反攻前的那次參軍熱潮,有這幾個戲的功勞。有的人就在戲臺上跺跺腳,報名參軍,并當眾表決心:“打不走鬼子不回家!”《雙喜臨門》中有個賣糖球的,是劇中原沒有的人物,是半途蹦出來的,他見參軍的青年披紅戴花,十分眼饞,為了上前線打鬼子,糖球不賣了,也報名參了軍。演這個角色的潘效成,不久真的參了軍。
《誰養活了誰》的出色演出,對減租減息與反奸訴苦運動起了很大的作用。那位老佃戶給劇團買汽燈,就是看了這個戲受到感動和教育之后的壯舉。那晚戲剛演完,老佃戶跑到臺后,連連稱贊戲好,自報奮勇用雙減果實買一個汽燈給劇團。這個戲到新解放的沂東縣苗家曲、廟嶺等村去演出,那里的人們第一次看為窮人說話的戲,許多人都感動得哭了。有一次戲演到狗腿子在惡霸主子面前誣蔑佃戶王繼忠:“王繼忠,罵連聲,罵出口來真難聽,一罵大爺剝皮鬼,二罵大爺糊涂蟲,三罵大爺狗強盜,四罵大爺活畜牲,罵得我頭上冒火三尺高,兩個眼睛直發紅,有心拉他去講理,他一腳踢我個倒栽蔥,大爺啊,我死了心里也不素凈啊……”幾個壯漢氣憤之極,呼地站起來喊:“打倒財主狗腿子!”把我的老同學邱基祥嚇出一身冷汗。
1944年,在一一五師師部駐地留田舉行的一次軍民慶功大會上,我們村的兩位姑娘表演精彩的花棍舞,使慶祝活動達到了歡騰的高潮。“一根呀那個花棍呀一條心,王大嫂送郎去參軍哪,王大哥參加了主力軍啊,王大嫂,在家中,紡線織布苦用工,嗯啊咦喲咳喲……”動人的歌聲,襯著花棍嘩啦啦的響聲,唱出全場軍民的共同心聲。
戰時文藝反映生活的速度很快,一些有名的戰役發生不久,各種文藝節目就傳來了。1944年春、夏,話劇《袁家城子》、快書《計取袁家城子》在演出時,魯中四團正駐防于我們村,我們家住著偵通連連部,有一位眼睛受過傷的同志,是指導員,態度很和藹,常給我講一些故事聽。他給我詳細講了那次戰斗情況,來我家住的同志就是那次戰斗的參加者。
臨沂解放時,魯中與濱海抽了幾個農村劇團去前線慰問。我們接到通知后,忙忙碌碌準備了一下午,晚上趕到界湖,到了一個地方,被安排在一個大屋里住下等候出發。但大家誰也睡不著,在想象著去前線慰問演出的情景,想象里充滿著神秘色彩。但清早又通知不去了,大家無不感到遺憾。后來得知去的有莒南的東良店劇團,他們有4個12歲的小姑娘,把花棍打到臨沂。多年后,我們才明白為什么沒去臨沂。我們團是兩個姑娘打花棍,一個13歲,一個16歲,自然不如那4個12歲的精彩。這四個之中,有一個就是當今80多歲的我的老伴。
1947年春節,恰在魯南戰役和萊蕪戰役的中間,慶勝利和迎勝利,參軍、參戰,大支前的戰斗氣氛也充溢到各種文藝節目的演出中。我們以《參軍保地去》高蹺劇為主的演出,演了沂河兩岸十余個村莊,到界湖鎮年集參加演出比賽,又扛來紅色錦旗一面。另一面,是綠色錦旗,為南寨劇團得去。這場比賽,南寨的《為誰出伕》受到好評。
這一年冬春,工作十分繁忙。土改,我參加丈量土地;支前,我是支前委員會的成員;這一段時間里,和部隊來往很多,有一晚上,劇團排戲,秩序總不好,燈被人弄翻,灑了我一身油,正在這時,部隊的同志剛喊了一聲“團長小同志”,我竟嗚嗚地哭了起來,這是真叫困難“困”住了。這是我一件難忘的丟丑的事。
劇團在移風易俗、樹立社會新風氣方面,也起了很大作用。村上舉行新式結婚的,我們去扭秧歌祝賀。有一次,埠子頂的一個脫產干部回家結婚,請我們劇團去幫助喜事新辦,我們為他們扭秧歌,奏各種歡快的樂曲,和村上鄉親一起,簇擁著新郎走上村頭,迎接坐著小車來的新娘。喜事辦得沒有一點耗費,又十分熱鬧,村干部們十分高興,用豬肉、大白饃饃款待了我們,留我們晚上又演了戲。
1947年國民黨重點進攻沂蒙山,我們村一帶受摧殘很重。劇團的幕布丟失了。鑼鼓埋在沙灘里一直沒有找到,一些劇本也藏丟了,人員也減少一些,有的參軍走了,有的在反蔣保田的斗爭中犧牲了。勝利后,我們克服了重重困難,很快又把劇團恢復起來,大家十分熱心,一齊獻計獻策,對有顧慮不愿再參加劇團的,分頭登門動員;演出難借衣服,把自己的拿出來,沒有鑼鼓、幕布,跑外村借,過去許多演主角的不在了,老領導們不在了,我們這些當年的孩子已成了青年,應當全擔起來。為了配合恢復生產,我們排演了小調劇《一條褲子》《翻身談生產》和《砸了缸》。為了支援部隊南下,重排了1946年的秧歌劇《支援前線》,只是角色大都不是原來的了。
我們演的這些戲,作者主要是:李林(《抗屬真光榮》《雙喜臨門》《誰養活了誰》的作者,也是《沂蒙山小調》的整理者)、王汝俊(《送郎參軍》的作者),還有艾芬,即賈霽。此外,還有《親家母頂嘴》的作者丁鐵鑄,即丁志剛。
那些演員后來的情況是:邱為鐸,全國水利專家,發明滴灌法;邱鶴亭,省內燃機研究所所長;潘效成,前衛文工團演出隊長;邱增壽,縣教育局長,縣里曾有歌謠,“誰家孩子要上學,去找增壽沒有錯”;邱奎亭,在國民黨包圍時,突圍犧牲。
戰爭時期的農村劇團,是人民革命斗爭廣泛深入發展所產生的,它反映著人民革命斗爭的生活,又是人民革命斗爭生活的一個組成部分。逢年過節時的解放區文娛生活,是伴隨著勞動人民政治、經濟、文化的翻身所出現的,是革命歷史的某一階段所特有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