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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疆一粒棗

    http://www.donkey-robot.com 2016年06月21日12:36 來源:文藝報 金岳清

      在農(nóng)一師四團,我見到了老鄉(xiāng),一開始我并不相信,因為這里離老家有萬里之遙。但小引的語氣十分堅定,容不得我半點懷疑。他說:“肯定是你的老鄉(xiāng),他真名我也不知道,綽號叫‘老虎’。他在這里種棗。”

      我還沒有緩過神來,就看見一個黝黑的中年人從門口走進來,滿臉是汗。門被他一推開,熠熠生輝的陽光突然間傾瀉在屋里,屋里立刻明亮起來。他不高,偏瘦,有些木訥。小引指指他對我說,這就是“老虎”。“老虎”怯怯地伸出一雙瘦硬的手,緊緊握住我的手,目光閃爍,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知道他是因為激動,所以不知道先說什么。我也不知道先說什么,一時詞窮,只好說,你好,你好,老鄉(xiāng)好。

      “老虎”來自鄰縣,其實是鄰鎮(zhèn),一江之隔。我很納悶,他怎么會跑到這么遠的地方來謀生?老鄉(xiāng)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挺挺身子,喝了一口水說,1986年春天來的,整30年了。起初是做木工活的,十四五個人,東南西北地闖,不知不覺就闖蕩到這里。這里雖然地廣人稀,但氣候涼爽,更主要的是這里的人豁達厚道,特別淳樸、友善,所以,慢慢就喜歡了。

      “我們剛來時,就把團部里的所有木工活兒全包了,還有職工家的木工活兒。我們?yōu)樗麄冏鲛k公桌、櫥柜、凳子等等。后來,我們又在這里開了一爿家具店,11月份回老家,第二年春天再回來。因為這里到了11月份天氣就會冷起來,沒法干活兒。”老鄉(xiāng)說。

      小引見老鄉(xiāng)打開了話匣子,沒有了剛才的激動與緊張,就插話打趣說:“老虎”,你的伙計都回去了,那你怎么留下來,莫非看上了這里的姑娘?老鄉(xiāng)淡淡一笑,指指邊上的女人說,這是我老婆,家里帶來的,我們是1993年結(jié)的婚,婚后沒幾天我就帶她來這里。人與人不同,伙計們見這里掙不了錢,都回去了,我們就留下來包果園。果園也不多,只有70畝,但也夠我們夫妻兩個忙活了。這70畝果園中,40畝種的是紅棗,還有30畝種的是杏梅。原來我們種的都是蘋果,種了有二三十年了吧,產(chǎn)量與質(zhì)量都不行,于是就考慮轉(zhuǎn)型了。我們這里的紅棗雖然顏色不好,但很甜,因為種紅棗是越熱越好,這里夏天高溫,光照時間特別長,當(dāng)然,關(guān)鍵是我們的紅棗不打藥。這里的杏梅更絕,應(yīng)該說是全新疆最好的,肉多,甜中帶酸,因為這里日夜溫差大,氣候多變,還有水質(zhì)好,水是來自天山的雪水;當(dāng)然,最重要的是肥料,肥料最好是羊糞,這里的羊糞是個寶,按方賣,每方要120元,毎年大概都要花上1萬元錢買羊糞……

      想不到木訥的老鄉(xiāng)有這么多話,我盡可能不去打斷他。老鄉(xiāng)繼續(xù)說,如果每年給果樹上兩至三次羊糞,平時勤鋤草、澆水,紅棗產(chǎn)量每畝會達到一噸。我想,我昨晚買的紅棗是40元錢一公斤,這樣算來,老鄉(xiāng)光40畝紅棗園收入就很可觀,那還有那30畝杏梅呢!當(dāng)然,老鄉(xiāng)說的每畝一噸是鮮棗,沒有經(jīng)過加工的,但從老鄉(xiāng)的口吻里,我還是聽出了他的滿足。

      正說著話,老鄉(xiāng)的手機響了,我以為是訂棗的,原來是他女兒。老鄉(xiāng)突然間眉開眼笑,說他女兒想見見我們,馬上就到門口了。果然,過了兩三分鐘,一個漂亮的女孩走進門來,一點也不生疏,跟我們握過手,乖巧地站在母親邊上。老鄉(xiāng)說女兒剛考上大學(xué),分數(shù)不錯,考了全團第一名,被湖南一所大學(xué)錄取了,屬于全國重點大學(xué)。老鄉(xiāng)說話時,臉上全是喜悅與自豪。

      出門時,老鄉(xiāng)的女兒告訴我,她出生在臺州,兩三歲便隨父母來到阿拉爾,在四團上的小學(xué),讀到三年級時中途轉(zhuǎn)回老家,初中上的是學(xué)海中學(xué)。我說學(xué)海中學(xué)就在我老家的小鎮(zhèn)上。聽我這么一說,老鄉(xiāng)的女兒很高興。我問她這里真的很好嗎?老鄉(xiāng)的女兒說:“這里真的很不錯,維吾爾族的朋友很好,他們熱情好客、淳樸善良,特別能歌善舞。我到他們家作客時,他們會給我放他們家小伙子或姑娘結(jié)婚時的錄像,姑娘還會給我放彩裝比賽、婚紗設(shè)計比賽的錄像。最熱鬧的是村子里有人結(jié)婚時,整個村子里的人都會過去跳舞、唱歌。你想想,整個村子老老少少都穿得花花綠綠的聚在一起唱歌、跳舞,那是何等的壯觀!何等的開心!”女孩說著,便咧開嘴笑得燦爛。

      我問她在異鄉(xiāng)生活是否有不開心的事,女孩說:“有啊!很早以前的事,你不提我快都忘了,小學(xué)一二年級吧,星期六,媽媽帶我去維吾爾族朋友家串門,中午在他們家吃餃子,吃的是羊肉餃子,膻味很濃,我吃不下,哭了,媽媽俯下身來,貼著我的耳朵說:‘不能浪費人家的一番心意,你應(yīng)該把這碗餃子吃完。’我聽了媽媽的話,就眼淚汪汪地把這碗羊肉餃子吃完了。當(dāng)時,我不大懂媽媽話的意思,但我從媽媽的口吻里知道吃完這碗餃子的重要性。”女孩說到這里,咯咯大笑。

      此時,女孩的媽媽大概聽見了我們的談話,回頭一笑。我說,那你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這片土地的感覺嗎?女孩說太早的已經(jīng)忘卻,剛來這里讀高中的那個冬天還有些印象。“那天我從阿克蘇讀書回來,下了車,四周全是白皚皚的大雪,牧羊人的矮房子全被白雪覆蓋著,一塊一塊的,從地上長出來,像是白色面包;我想起房子里的人肯定在烤火、喝奶、聊天,覺得自己走進了童話世界里。”女孩說完,把目光落在我臉上,似乎在問:你還想了解什么?我突然想起來,我說你喜歡什么?她說,寫作、畫畫、聽音樂。畢業(yè)之后,要種棗樹,培植父親的果園,要培植出新疆最大最甜的紅棗。

      回到賓館,已是夜里11點,躺在床上,滿腦子全是老鄉(xiāng)一家的影子。我想,老鄉(xiāng)是粒棗,他身上蘊藏著熱烈、紅火和甘甜。這粒棗是浙江的、臺州的,但他跨越大江南北,跨越巍巍昆侖山,落在這西北邊陲、千里戈壁,落在這塔里木河流域的綠意里。也許是跋涉了千山萬水,也許是熏陶了大漠孤煙,也許是經(jīng)歷了酷暑嚴寒,也許是沐浴了天山冰雪,這粒棗格外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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