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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音: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http://www.donkey-robot.com 2015年02月03日09:56 來源:北京日報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聲音,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英雄。著名電影表演藝術家梁音在電影《冰山上的來客》中塑造了那個時代的英雄——中國人民解放軍楊排長,那句經典的臺詞“阿米爾,沖!”成為人們記憶那個時代的標志性聲音。

      1月26日晨,梁音走完了他的人生道路,以89歲高齡安然離去,無苦無痛,如在夢中一般嘴角還帶著微笑。消息傳出,微信群聲此起彼伏,有懷念,有贊嘆,有惋惜。有位朋友發了一條信息:“向天空放射三顆照明彈,讓它們照亮祖國的山河!”

      梁音和俞湖(攝于2004年4月)

      《冰山上的來客》劇照

      《三進山城》劇照

      王維強

      “親愛的戰友,

      你也再不能聽我彈琴,聽我歌唱”

      周六,定好去梁音老師家送老人一程。中午手機傳來信息:“小王你好,現在沒事,你可以早些來家。家中暖氣不好,注意保暖,多穿衣!梁老伴”。這幾日和朋友們 談起梁音老師,大家都說,快90歲的老人了,走得真幸福,沒有任何痛苦,沒有遭罪,真是修來的福。當我讀著這則短信,想著這位剛剛失去了深愛一生的愛人, 在痛苦中還沒擦干眼淚的孤獨老人,卻還在細心關懷著他人冷暖,她有著一顆多么善良的心啊。在這樣的女人照顧下,梁音老師的晚年一定是快樂并幸福著!

      有這樣一種女人,說不上哪兒美,只覺得整個人都是陽光的,一種韻致浸透著活躍的生命,明朗、流暢,可親可近。“梁老伴”俞湖老師給我的印象即是如此。在和梁 音老師共同生活了12年的家中,俞湖熱情地引領著我參觀了梁老師的臥室、書房。難以想象這是一位盛名于世的藝術家的家,極普通的家具、床和電器,一如主人 一般的質樸。只是屋內擺的各種小工具、臺燈、擺件是獨特的,與眾不同。因為這些都是梁音老師自己做的。桌上的臺布他親手縫制,床上電褥子也是他親手制作。 我有些震驚了:“這是曹茂林的家嘛!”俞湖老師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曹茂林是梁音在影片《我們村里的年輕人》中塑造的一個藝術形象,老實、聰明、本分、可 愛,心靈手巧,綽號“七十三行”。也就是曹茂林的形象,打動了當年只有15歲的少女俞湖的心,年輕的姑娘心中漸漸清晰了一個愛人的形象。

      “他太像曹茂林了,樸實、聰慧、不失幽默,臨走的前幾小時還和我開玩笑。他說:‘我隨身穿的馬甲呢?’因為肺部感染,我帶他去醫院,醫生全面檢查后還豎起大拇 指:‘梁老,腦子沒問題,心臟沒問題,這么大歲數少有。肺部有些感染,住兩天院輸液消炎,馬上就好了。’梁音還頑皮地朝我眨眨眼,悄悄說:‘看好馬甲,里 面有一千多塊呢!’我把馬甲穿在自己身上。他樂了,緊緊地握住我的手,一會兒攥緊,一會兒撫摸著。我說:‘梁音,歇會兒吧!’他假裝沒聽見。我加大聲音 說:‘小梁子,聽話!’他樂了!這幾年他不愿我叫他老師,叫他老梁,愿意聽小梁子,像個小孩子。一會兒他說沒什么不舒服,就是累。我說,累就好好睡一覺。 我給他擦臉,他一直盯著我,后來接過毛巾自己擦了擦眼角。他這個人愛干凈極了,不能有一點兒不干凈的地方。他又讓我拉了拉他身上的襯褲,靜靜地睡下了。誰 知這一睡再也醒不來了!20分鐘后,我給他喂水,叫他不應。我沖著醫生大叫:‘一定把他救活!’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走了,如平日睡覺一樣,安詳,太安 詳了。走了,永遠地走了!多好的人,認識他的,不熟識的,影迷、朋友、同事、合作者,沒有一個人不說他好的。好人走了,留下我走了!”俞湖老師悲傷地哭泣 著……

      “小王你知道梁音小時候叫什么嗎?”平靜下來的俞湖老師忽然問我,我茫然地搖了搖頭。“叫拴柱。他出生在農村,前面有一個哥 哥,才幾個月就沒了,老人給取這個名字說是好養活。后來又起了學名叫梁秋成。在劇團學音樂時,改名叫梁音。他還有個小名叫狗蛋,他悄悄告訴我的!”說到這 里,她忍不住笑了,笑容里竟有少女般的羞澀。“他第一次登上大銀幕,是在新中國第一部故事片《橋》中扮演普通工人,主演有陳強老師。他是1948年調入東 北電影制片廠(后來改名為長春電影制片廠)的。之前,他是鐵路工人,愛好文藝。手也巧,曾經用竹竿、銅管做成橫笛等樂器與工友一起玩。而后,齊齊哈爾鐵路 局成立劇團,他被選為演員,一開始學習黑管,后來報名參加了東北文工一團,再后來就演電影了。

      “在早期的表演中,梁音扮演的角色基 本上都是與自己經歷、身份、氣質相似的人物,表演上也存在差距,他就在工作中觀察謝添、陳強、呂班、張平等老演員的表演,虛心向他們求教。1958年在 《我們村里的年輕人》中扮演農民曹茂林,得到大家的一致認可,還飾演了《劉三姐》中劉二哥等多個銀幕形象。1963年前后,兩部先后開拍的戲找他主演,一 部是《李雙雙》中飾演孫喜旺,一部是《冰山上的來客》飾演楊排長。權衡再三,梁音選擇了更具挑戰性的楊排長。對他能否演好這個角色,當時很有爭議。梁音歷 來老實本分,不吵不爭,只是全身心投入到角色中去,最終成功塑造了英雄楊排長。我相信,如果他塑造孫喜旺,也會成功的。”說起梁音老師的成長經歷和藝術成 就,俞湖如數家珍。滔滔不絕。

      有高人說:一事精致,便能動人。張繼以一首《楓橋夜泊》名留千古,張若虛以《春江花月夜》孤篇技耀全唐,瑪格麗特·米切爾以一部《飄》屹立于世界文壇。在《冰山上的來客》這部經典之作中,梁音傾力塑造的英雄楊排長,必將永久閃耀在中國電影的璀璨星河之中。

      當 《冰山上的來客》紅遍全國的時候,俞湖已經是18歲的大姑娘。之前看過多遍《我們村里的年輕人》,對曹茂林怎么也看不夠,這回看《冰山上的來客》她更是驚 呆了。“楊排長”的智慧讓她看到了梁音的睿智;“楊排長”的勇敢讓她看到了梁音的剛毅;而“楊排長”悠揚的笛聲則讓她感受到了梁音嚴肅外表下的柔情…… “男人當如梁音!”梁音成了俞湖心中的偶像,不僅梁音拍過的電影,她一部不落地看過多次,而且暗下決心,長大后一定要嫁像梁音這樣的男人!1967年俞湖 高中畢業,如花似玉,高高的鼻梁,黑黑的眼睛,特像新疆的少數民族少女。追求者、介紹者紛至沓來。可她心中早有了把尺子,見了不知多少個,非短即長,這把 尺子量不成別人,結果一個都沒有談成。一晃,俞湖已經錯過了一個女人嫁人的最好年齡。1985年,俞湖37歲,她已對婚姻之事死了心。她將愛深深埋在心 底,決定讓生命去等候!

      多年前,曾聽童安格的《讓生命等候》這首歌,瞬間被深深打動過,隨后便覺得,這是詞曲作者的矯情。生命之寶貴,時光如梭,這情隨歲月老去,至少早已淡了許多吧。

      1987 年7月的一天,俞湖輾轉得到了梁音的聯系方式,并給他家打了電話,是梁音的夫人、長春電影制片廠演員杜鳳霞接的。放下電話,俞湖心中充滿喜悅和激動。幾天 后,她再次給梁音家打時,梁音接電話了。俞湖激動地同梁音談了他演的電影,說了她對角色的喜愛和理解。此時,她是幼兒師范學校老師,也是朝陽業余話劇團的 演員。從此以后,每隔一段時間,她便和梁家通次電話,談話的內容天南海北,無所不包。俞湖把和梁老師通電話當成了自己的精神食糧。隨著通電話次數的增多, 俞湖和梁音及家人的友誼也愈來愈深了。1998年夏天,梁音在長影做化妝師的大女兒梁玲到北京為廠里買道具,就住在了俞湖家。俞湖陪梁玲跑遍了北京城。后 來,梁音來北京開會,俞湖終于見到了自己心中的偶像。

      法國人拉羅什福科在《箴言集》里曾這樣寫道:“給愛情下定義是困難的,我們只 能說:在靈魂中,愛是一種占支配地位的激情;在精神中,它是一種相互的理解;在身體方面,它是我們對躲在重重神秘背后的被我們所愛的一種隱秘的羨慕的和優 雅的占有。”“用來抵抗愛情的那種堅強有力,同樣也可用來使愛情猛烈和持久;而那些軟弱的人們,總是受激情影響,又幾乎從不真正付諸行動。”見到梁音后, 俞湖激動又幸福,盡管她心中十分愛慕梁音,可她知道,梁老師是有家室的人。她把愛深深地埋在心底。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如青草,由春至夏,由夏轉秋,便由青轉黃,再漸漸由黃至枯。在愛情中等待的人,亦如青草由青漸黃,其景亦清寂,其情也有些黯然。

      一 晃十幾年匆匆而過。2000年12月的一天,梁音老師突然打來電話,話筒中的聲音哽咽。由于過度的悲傷,許久,梁音才聲音顫抖地說,杜老師突發腦溢血辭世 了。俞湖為梁音的難過而難過,安慰了一會兒,便掛了電話。這一掛,又是三年彼此沒有聯系。2003年6月25日下午5點多,俞湖正在家里洗衣服,突然,她 聽到電視里傳來她非常熟悉的歌曲《花兒為什么這樣紅》。是中央電視臺的《藝術人生》節目,正在播出《冰山上的來客》劇組再聚首。俞湖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他老了, 臉上寫滿滄桑。這時,扮演古蘭丹姆的演員正在問梁音:“梁音老師,聽說您老伴杜老師去世了?”梁音滿面痛楚,擺手說道:“咱們不談這個,不談這 個!”看到這樣的情形,俞湖心如刀絞。節目還在繼續著,一個女影迷跑上臺,獻給梁音老師一束鮮花并熱情擁抱了他,而另一位女觀眾則當眾向梁音老師表達了愛 意。俞湖的心猛烈地跳動起來,一種莫名的恐懼籠罩了她的心。她有些害怕了,她怕苦苦暗戀著、用生命等待了40年的偶像真的會被別的女人搶走了。

     

      “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紅得好像燃燒的火”

      杜鳳霞與梁音兩人相知相伴,共同走過了半個世紀。杜老師脾氣急,梁音好脾氣的忍讓在長影也是出了名的。妻子的去世,令原本總是談笑風生的梁音,失去了笑容,臉上終日陰云密布。老伴去世后,有不少人在追求梁音,有影迷,有觀眾,有評劇演員,還有朋友熱心介紹的。但梁音始終不為所動。就在這個時候,俞湖的電話打了過來,不管不顧,不容梁音說話,嘎嘣利落脆,把憋在心里40年的話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只是,這個時候的梁音深陷在痛苦中,抱定了不再結婚的念頭,俞湖的表達沒有得到期待中的回應。于是此后,俞湖一天一電話,噓寒問暖。梁玲也在一旁做父親的工作,說有老伴陪伴才能生活得更美滿幸福,也更長壽。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幾個月后,梁音到北京拍攝電視劇《老師的故事》,俞湖去車站迎接,梁音給俞湖帶來一盆盛開的君子蘭,書包里還裝著幾只紅雞蛋。原來,細心的梁音知道俞湖過幾天就要過生日了,特意按家鄉的風俗帶了紅雞蛋來給她賀壽。一個細節,透露了他的心思,可見俞湖在梁音的心中有著怎樣的位置。當俞湖挽著梁音的手臂慢慢走出車廂時,走在前面的著名表演藝術家浦克老師和夫人一步一回頭,仔細地打量著俞湖,并且不住地點著頭。閱人無數的浦克老師一定是認可了老友梁音的好眼光,認定他會有一個幸福的晚年生活。

      俞湖用自己的真心打動了梁音,兩個人的心越來越貼近,終于,這段愛情修成正果,他們在北京舉辦了婚禮。梁音文工團時的戰友、著名表演藝術家葛存壯飽含激情地擔任了他們的證婚人。婚禮上,主人和來賓一起高歌《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陷入深深思念中的俞湖老師抬起了頭,說:“你知道梁音有多好嗎?和他的結合不僅圓了我苦戀40年的夢,也知道了什么是疼,什么叫愛。梁音怕涼,夏天我們不用空調,每天晚上他都要給我扇扇子,用手輕輕拍我的手背,一直到我睡熟,像哄孩子一樣。他給我講過一個笑話,說一次拍我睡覺,拍著拍著,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背有點兒疼。原來他的右手拍到自己的左手背上了。他雖然是七十多歲的人了,可是讓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女人。他細心,無微不至。”說到這里,臉上洋溢著幸福的俞湖老師,順手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精致的工具。那是梁音老師精心制作的小扎子。因為俞湖吃小瓶藥液的時候,吸管很難插進藥瓶,用這小扎子一扎,問題迎刃而解。望著手里的小扎子,俞湖老師的眼淚再次濕透了手中的紙巾。

      愛過的人知道愛的珍貴,因為被愛,所以愛得更深。

      送走梁音老師后,俞湖回到家中,她說,當站在梁音的床前時,那已經不能叫痛了,“你知道萬箭穿心嗎?很久很久都平靜不下來。怎么就這么走了呢?這么好的人就這么輕易地走了啊!他說過和我一起加油,要活到100歲的。他輕易不麻煩別人,也許早就感到不舒服了,只是他不忍心告訴我,怕我著急,怕我受累。是我疏忽了。我要是再細心點兒就好了,他就不會走得這么早,這么快了!”

      俞湖老師淚如雨下,我無法安慰這個善良的人,但我知道照顧一位年邁的老人多么的不易。

      她照顧他無微不至,每天變著法地改善伙食。每當她手拉肩背從菜市場回來時,梁音總是心疼地說:“太重了,有幾十斤了!”每天晚上為梁音用藥水泡腳是雷打不動的功課。俞湖說,腳上穴位多,泡完后,再進行按摩,大有益處。結婚十多年,梁音沒去過醫院沒得過大病。幾年前,當電視臺采訪梁音老師時,他曾經動情地說:“沒有妻子俞湖,我活不過86歲!我對她非常感激!”

      愛情,不是形容詞,而是一個動詞。

      “每天夜里,梁音起夜時,總要看一看我的被子有沒有蓋好,掀開了,他會掖好被角,而這時我會醒來,他便用手指在我肚皮上輕輕撓一下。他是怕撓的。我撓他,他會笑個不停,他覺得我也怕撓。于是,我就裝作怕撓,他滿足了,得意地又睡下了。他是個極愛生活的人,觀察生活細,又不乏幽默。他說自己每次外出回來,總在門口外地毯上蹭蹭腳。那次他出門,關上門也蹭蹭腳。出門你給誰蹭啊?這就是生活中的‘包袱’,一抖,大家準樂。有朋友來家做客,走時跟他打招呼:‘梁老師,我走了!’他答道:‘走啊?別丟了啊!’人家樂著走了。他為人正直,從沒有邪的歪的,這在娛樂圈,難呀!有一次,他在外地拍戲,一位女作者來到他的屋里談劇本,晚上說不走了。梁音為難了,他不會撕破臉皮,也不能讓人家下不來臺,就說要拍夜戲,馬上走。人家也明白了,不討沒趣了。他有他處理問題的方法,得體,善良。他走了,朋友們都很難過,我還勸大家,珍惜身體,也代梁音謝謝各位了!”

      托爾斯泰說:“幸福的家庭是相同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其實幸福的家庭之所以幸福,是人人都有一顆善良的心。當遇到問題碰到困難時,善良的心就會化解問題克服困難,讓幸福永久下去。按照梁音老師的遺愿和女兒們的心愿,梁音將回到生育他的黑土地。

      那天上午,俞湖老師接到梁音女兒的電話,請她一起去長春安葬梁音老師骨灰。俞湖老師表示,你們有生母,我去不合適。你們就代我送送你們的父親吧。女兒急了:“我媽在天之靈也會感激您的!我們有兩個媽媽,您也是我們的媽媽。您一定要來,媽媽!”

      俞湖老師和我說:“梁老師生前留下一個銀行卡,里面有25萬。我準備留給女兒們,一想又怕梁音不高興,就分三份,三一三十一,倆女兒和我一人一份。我跟女兒們說,爸爸不在了還有我呢,有事跟我說。媽媽不用錢,媽媽有錢,用大錢的時候,跟我說,我給你們送過去。千萬不能難為了自己。”

      我抬頭看了看墻上梁音老師的照片,他笑得是那樣幸福、那樣慈祥、那樣欣慰。

      周日早晨,俞湖老師從長春發來短信:“按照梁音生前愿望,骨灰將撒向長春靜月潭。”梁音又回歸了大自然,回到生他養他的黑土地。愿梁音老師一路走好!向俞湖老師道一聲:“珍重!”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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