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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 群
荀慧生開創的京劇荀派藝術以擅演花旦最為稱道,而荀派傳人張云原是青衣開蒙,且性格內斂沉靜,與通常想象中的小花旦大異其趣。她與飾演的人物之間仿佛天然就有種“三分生”,活潑中存著穩重,靈動中透著沉靜,別具一番風情。“三分生”是荀慧生極為推崇的表演境界,難道張云與荀派的情緣,竟是如此恍若天定嗎?
張云出生在戲曲氣氛十分濃郁的家庭,父親是評劇演員,叔叔是大名鼎鼎的奚派老生張建國。張云從小耳濡目染,自幼就對京劇很有感覺,只是當時年紀太小,起初并沒有打算將來以此為業。上完了小學五年級,張云考入石家莊(地區)藝術學校京劇科,那時,她自己還是懵懵懂懂。
在校期間,張云逐步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戲路,“我在學戲過程中,發現自己整體不夠硬朗,不太適合武戲,而比較適合塑造柔美一些的角色;我性格偏慢,對特別活潑的人物,興趣也不太大。”張云給自己的定位是梅派青衣花衫。
1999年,張云從山西省戲曲學校畢業,一邊準備文化課,迎戰高考,一邊跟楊秋玲老師學戲。經過名師指點與舞臺歷練,張云在2000年順利考入了中國戲曲學院。
“一上大學,我發現比我嗓子好的、優秀的人太多了。”這種環境下,對在山西戲校備受矚目的張云來說,無疑會有些許失落。不過好在張云心態平和,素來隨遇而安,縱是失落,也不過一瞬而已。“學好戲、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不是第一名也沒關系。”這種看似消極的生活態度中,其實包含著一種深層次的成熟與淡然,寵辱不驚、細水長流。張云大學期間,跟劉秀榮、王志怡、張晶等老師學了《霸王別姬》、《宇宙鋒》、《鳳還巢》、《生死恨》、《紅鬃烈馬》、《四郎探母》等梅派戲,收獲頗豐。畢業推薦演出上,張云以張晶老師教授、王志怡老師加工的《霸王別姬》,讓所有人眼前一亮;又以楊秋玲老師親授的《斷橋》,順利考入了北京京劇院。
考入全國頂級院團,本來是令人歡欣艷羨的事情,可是張云進入北京京劇院,卻遭遇到一個不小的矛盾——自己一直以來鐘愛和學習的青衣,不能再唱了。當時,北京京劇院院長王玉珍非常賞識張云,建議她改花旦。張云心里頗為躊躇。王玉珍寬解她說:“不是讓你改行,而是多一條腿走路,拓寬戲路。”王玉珍認為,兼演花旦更能凸顯出張云的特色與優勢。
王玉珍親自帶著張云去找著名荀派表演藝術家吳素秋,請她給張云說《游龍戲鳳》。吳素秋把這出戲的精要與自己的演出心得概括為一句警言傳授給張云:“千萬不能把《游龍戲鳳》演成‘鳳戲游龍’,抓住這一點,整體感覺就不會錯。”2007年,在吳素秋的生日宴會上,張云正式拜吳老師為師。張云拜入荀門,不僅得吳素秋垂青,更作為首屆流派班學員,跟宋長榮老師學習了《香羅帶》、《霍小玉》、《金玉奴》等荀派名劇。
北京京劇院決定為張云廣請名師。黃少華老師把《勘玉釧》拿手好戲悉數教給了張云。傳授《勘玉釧》,只有前半部分的少數幾個身段,黃老師要求張云盡量按自己的路數演,其他地方則可以根據對人物的理解來創作發揮;而后半段,黃老師只提示張云“只要放下來演,就行了”。
張云卻對自己有嚴格的要求:“我本來就不是從小學荀派的,半路出家更要多下功夫;我目前就是反復聽黃老師《勘玉釧》的錄音,要求自己盡量像她,現在還不是可以發揮的時候。”勤學苦練,張云終于拿下了《勘玉釧》,并把這出戲作為自己“云舞氍毹”個人專場的打炮戲,一人飾演兩個性格反差極大的角色,竟有觀眾沒有看出來前后主角兒是同一個人,精湛的表演獲得了黃老師和觀眾的一致贊許。
張云專場演出的第二場戲,就是師父吳素秋親授、當今舞臺上較為罕見的劇目《蘇小妹》。張云感到,蘇小妹這個人物迥異于京劇舞臺上任何一個人物,她機智、驕傲,但絕不是嚴苛,更不是兇狠,尤其是《盤夫》一場,情緒、火候的控制必須恰到好處,一旦太過激烈,就出戲了。張云對師父在這段戲中的表演十分嘆服,可是極難模仿,張云就按著師父的囑咐,反復觀摩越劇小生的身段,從中找感覺。
“云舞氍毹”的第三場,張云挑戰了兩出經典折子戲——《游龍戲鳳》和《三堂會審》,不僅得到了葉少蘭、朱強等名家的支持,《三堂會審》中,張云更是第一次與叔叔張建國合作。叔叔在業內的地位本可以給張云帶來許多近水樓臺的機會,但對這層關系,張云很少提及,遑論利用。“叔叔的成功是靠他不懈努力得來的,我也應該靠自己的奮斗來證明我自己!”張云說。
張云的徐舒之氣為她的藝術表現帶來了別樣的情致,她不急著爭勝、不急著成角。“做京劇要耐得住寂寞,我只想每天有一點進步,一切慢慢來,我相信讓人長久地立于舞臺的,一定是沉淀和底蘊。”張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