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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讓孩子進入詩
兒童文學在促進孩子語言發展、認知發展、人格發展、社會發展的過程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童詩在兒童文學中又屬于審美品性很特別的一類文體,它對孩子的影響跨越年齡幅度大,從嬰幼兒一直可以到青少年。它既可以是非常口語化、日;世噬峡诘,又可以是很詩性的陌生化語言。它既可以滲透在孩子的游戲與生活中,自由誦讀,口耳相傳,又可以是靜態的自我的文本深閱讀,詩意的暢想。讓孩子進入詩是一項很重要的文學任務。
童詩體現了語言的純粹性,是最利于發展孩子語言技能的文學形式。用孩子的語言思維構造詩的世界,是童詩寫作的一種至高境界。“紅蝶很紅/黃蝶很黃/兩只小小的蝴蝶/馱著春天飛翔”(《兩只蝴蝶》),王宜振的這首詩看似非常簡單,但閱讀起來朗朗上口,很便于孩子親近并進入其中,正是因為它語言使用的兒童性。詩句對應的意義清晰明了,就是童年視界中最日常不過的自然圖景。它直接顯露了童年親在的生活畫面,美麗蝴蝶躍動的飛翔情境,是童年審美世界很重要的一個意象。好的童詩應該在每次閱讀時都會產生新的東西,這便需要作為文學家的詩人在藝術上對生活進行提升。在本詩中,新意義的生成主要在于詩人在飛翔前面所喚醒的想象性——“馱著春天”,這一修飾將生活世界中蝴蝶的美感深化了,生成了詩歌反復咀嚼不盡的意義空間。
影子影子真有趣/跟著你 跟著他/像條小尾巴//影子影子真有趣/忽而長 忽兒短/像在變戲法//走在大樹下/影子不見啦/我問樹公公/影子藏在哪?//樹公公/胡子一大把/他說 影子在他胡子上/快快活活在玩!
——《影子》
這首題為《影子》的詩歌特別適合低幼孩子誦讀,它以孩子的生活游戲畫面入詩,語義清晰簡明,趣味盎然,適合孩子自娛自樂,且富含知識性。王宜振有很多童詩屬于這樣的構思,如“小雨點/蹦蹦跳/小樹洗洗澡/長出一身綠羽毛/哈哈哈,真有趣/小樹變成一只鳥”(《小樹變成一只鳥》)。好的兒歌可以提領孩子的精神興奮點,打通他們的第六感,對環繞在他們身邊的世界給予新鮮的態度,藉以擴展他們的想象,用一種新的方式來觀看和聆聽世界。
啊嗚/啊嗚/老虎來了//老虎要吃小雞/小雞飛了/老虎要吃小鴨/小鴨下河了//老虎要吃狗/狗兒汪汪叫/老虎要吃貓/貓兒樹上逃//老虎要吃寶寶/寶寶抱頭逃跑/一不小心絆倒/頭上鼓個大包//寶寶哇哇哭/老虎哈哈笑/摘去假面具/不是老虎是鬧鬧……
——《老虎來了》
給幼兒的詩歌也會講述簡單的故事,有動作有場景,最主要的是要強調語言的聲音,鼓勵孩子用語詞游戲。通過反復的句型替換,孩子對語詞的選擇能夠產生追問感,并主動創造出可愛的語詞游戲。《老虎來了》這一首很有代表意義,它有民間歌謠的味道,但是作者的原創。
王宜振的很多童詩具有音樂性,它不僅僅體現在語詞使用上的韻律與節奏感,更多音樂質感在詩的內在結構上,一首詩就是一首和諧的曲調,音樂情緒或逐步由低調走向高揚,或由緊張滑向舒緩,波動的節律線上彈跳著的就是孩子的生命主體,他們處于不同的精神事件中。
放學了/我是一棵會跑的小樹/結著一樹煩惱//真夠倒霉/我的一本畫集丟了//畫集/畫著一只蟋蟀/一只飛鳥/一只知了/……/畫集凝聚著我的心血/真不該大意把它丟掉//一個中午/我沿著一塊豆地尋找/一只小小的蟋蟀/正唱著一支漂亮的歌謠……
——《我的一本畫集丟了》
這首較長的詩歌此處沒有摘全,但它內在情緒上的音樂性很有表現力。閱讀全詩就是在跟隨一個孩子的心情在做音樂舞蹈,旋律一點點由低沉走向昂揚,由失落變為快樂。王宜振的童詩整體基調是明麗的,正如西北大地上的太陽與空氣,清新透亮,涌動的是積極樂觀的因子。詩人說,“微笑是心靈綻開的花苞/微笑是感情傳遞的信號/微笑是生活泛起的漣漪/微笑是人生快樂的小調”(《微笑之歌》),他希望孩子們的生活充滿了歡笑,他們能以健康明凈的心靈度過每一天。
王宜振也寫了很多校園朗誦詩,這些詩具有廣博的文化視野與深厚的愛國情懷,“中國”或“祖國”是這類詩歌的關鍵詞。校園朗誦詩有整體的認知高度,是學校教育中必不可少的文學材料。因此,創作校園朗誦詩是兒童詩人神圣光榮的藝術責任。校園朗誦詩節奏激昂,胸懷寬廣,可以喚起朗誦者崇高的審美情感,震撼心靈,很有效地形成孩子們的民族身份認同感與強烈的社會責任心。校園朗誦詩的寫作首先要求詩人內心積淀著素樸純真的愛國情感,對社會人生懷抱著熾熱的參與奉獻精神。校園朗誦詩引領著孩子們走出狹小的自我,從民族文化精神的高度給予他們充滿活力的能量,增進社會認知,樹立遠大的生活理想。校園朗誦詩從一個維度體現出兒童文學的西部精神,彰顯出西部人對民族未來一代塑造的自覺擔當。
四、懷鄉的童詩之路
王宜振寫了很多關于故鄉的童詩。對于每一個從鄉土中國走出來的詩人來講,對故鄉的書寫已經成為宿命般的情感事件。在兒童文學人這里,更是顯性而持久的意念指向,也是固持其兒童文學精神的一種重要思想資源。王宜振寫鄉村,寫母親與父親,寫爺爺,寫鄉土童年記憶中的每一種物件,他寫了很多很多。故鄉與童年注定了是不可剝離的精神共同體。對于一直以表現童年為藝術追求的他來講,對故鄉的追戀必然會成為他童詩寫作的重要組成部分。
“我一生都不可饒恕/我丟失了回故鄉的路”(《回故鄉的路》),人生無法阻斷的向前性永遠割斷了回故鄉的路,這是每一個走出故鄉的人注定的悲劇。童年與故鄉緊緊地纏繞在一起,夢想故鄉就是回憶童年,重拾歷史就是緬懷鄉土。鄉土的時空坐標點上,無數的人與事,繽紛斑斕,但都已成為記憶的碎片。它們已不在發生時的時空鏈條上,而是自由飄散在心海的任一角落中,不成體系,自由浮現。在詩人這里,便被凝結為一次次的詩行寫作!肮枢l篤定是回不成了/我只好踩著/童年的一行行小詩/在走”(《回故鄉的路》)。詩的路走得有多遠,對故鄉的眷戀就有多深。
捧出我的每一縷思念/都能牽出故鄉的一條小徑/攤開我的每一個睡夢/都能尋見故鄉的身影//信天游像一只大鳥/盤旋在故鄉的頭頂/山丹丹開在故鄉的衣襟/像一顆閃亮的星星//那貼著窗花的窗戶/像一只彩色的眼睛/那陣陣腰鼓和鬧紅的秧歌/組成純樸而亮麗的風景//采一支嗩吶吹奏的小曲/揣著它足夠我快樂一生/掐一朵故鄉芬芳的笑容/我就有了無數個芳香的夢境//陜北高原啊我的故鄉/張開雙臂吧,把游子緊緊地抱在懷中/喊一聲故鄉呀喊得我淚水盈盈/我看見故鄉的每一片綠葉都/長滿心痛
——《故鄉》
這是本色的西北高地上的懷鄉之旅。它對西部童詩的意義在于豐富了鄉土景觀與本土情感。它是撲面而來的陜北高原氣息,帶著濃濃的自然人文特征走進了原創兒童文學。它的鄉愁是透亮的,有傷感卻沒有憂郁,有眼淚卻浸潤著熱忱,其基質是樂觀而光明的,它催促著一種向上的力量。就如詩人對高原上向日葵的懷戀,“金色的葵,我多想再看你一眼//看看你的葉片兒/在陽光下綠得樸素綠得自然/摸摸你的花瓣兒/在高原上黃得鮮艷黃得浪漫”(《高原上的向日葵》),這是所有西北高地上存在物的精神風氣,它活脫脫透視出晴空爽朗的生命質地,甚至是老去的生命,它的骨氣也不曾褪去!盃敔斃狭/爺爺在墻根曬太陽/太陽的香味兒/灌滿了他的胸腔/他坦蕩的心里/透著寬敞/他的五臟六腑/都閃閃亮亮”(《我的爺爺》),這是西北大地上人的生命力的真實寫照,它是一種生命態度,又是生命理解的至高形式。
王宜振為母親寫了很多詩,他寫出了真誠的母愛,寫出了北方勤勞樸實的母親。母親與童年是一個問題的兩面,寫童年不寫母愛是不可能的。王宜振以孩子的視點寫母親的語言,母親的手,母親的囑咐,母親的名字,母親的來信……他反復用詩語為母親塑形,只因情感生命中母親過于深重的位置。在他懷鄉的心靈歷程中,對母親的思戀占據了主要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