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作家網>> 第三屆蒲松齡短篇小說獎 >> 正文
首先祝賀所有獲獎的作家。小說帶一個“說”字,原來的小說是可以“說”的,后來變得越來越不能“說”,道不可悟,很多道理不可以講,講出來就沒有味道了。
我還不識字時就聽了很多故事,后來上了學才知道許多故事都來自《聊齋志異》。我老家在河南,跟山東接壤,很多文化傳統都是相似的,我們那地方也有很多志奇、志怪的故事,其中許多故事都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母親、叔伯中的很多人都會講這些故事,這些故事很多都激發了我文學創作的靈感。我曾經構思過一個小說,但是還沒有寫出來。故事大概是這樣的:有一個礦上發生了瓦斯爆炸,一共有9個人,結果最后只找到8具尸體。還有一個尸體貼到礦壁上了,我想象他的靈魂在旁邊著急,怎么還找不到自己的尸體,他覺得自己的肉體如此丑陋,再也不想回到自己的軀殼里。我一直想寫,但沒寫,因為覺得許多前人像蒲松齡先生已經寫過了。
我們該向蒲松齡先生學些什么?通常的研究成果會提到他的敘事策略,好像他寫《聊齋志異》是出于無奈,是為了明哲保身,這種說法有一定的道理。但我更愿意認為,蒲松齡的這種寫法是一種思想方法、藝術手段,為什么采用這種思想方法、藝術手段?因為任何門類的文學藝術創作,都是一種實和虛的結合,如果僅僅有“實”,那就沒有想象。在蒲松齡筆下,人是實的,鬼、妖、狐仙都是虛的,他把實在的人和陰虛的東西結合起來,才使作品散發著不滅的精神光芒。他寫的不僅是人、石頭、樹木,它們都有靈魂。讀蒲松齡的作品,能感覺到靈魂之光籠罩在所有的作品中,這種靈魂和肉體的結合,人和鬼、神、仙的結合,是完美的虛實結合的范例。
現在我們不能再像他一樣寫鬼、寫妖、寫神,那么,留給我們寫“虛”的空間在哪里?短篇小說留給我們虛寫的空間還是非常廣闊的。首先,現實是實在的,思想可以是虛的,F實是千篇一律的,而在虛的、主觀的層面,人們的思想不同,因此,不同的人對同一個事情、現象、故事,會有不同的感受,不同作家會寫出不同的面貌,會傳達出不同的意義。這其中起重要作用的是作家的思想和更多主觀層面的東西——這也是留給我們持續寫小說、文學持續發展的虛寫空間。
另一個根本的寫作空間是情感的空間。無論文學怎么改變,從審美角度來看,一部作品是否是好作品,都要看文學本身能否打動人心。這種打動首先要求情感美,在人的審美過程中,情感美是核心。從目前全世界范圍看,現在小說有一個很大的特點就是講理性、重理性。大家越來越重思想和意義的深刻性,有時候忽略、壓制了情感。無論小說發展到什么地步,其情感內核首先應該是感性,然后是理性,感性要和理性結合起來,才能形成飽滿的作品,特別是短篇。沒有含情量,沒有情感的表達,小說不可能優秀。